然而當李清月也已重新整裝待發的時候,卻看到還有人坐在炭火堆的旁邊。
薛仁貴遲疑了一瞬,還是奏報導:「昨夜火還沒滅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有人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跟他相熟的人上前去推了推,便發覺他早已死了。」
這讓剩下的人再不敢對這些人有所動作,生怕是自己的這一碰才讓人喪命此地。
可在高原與寒凍的氣候中,這確實是再常見不過的情況。這些人也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了。
薛仁貴道:「等隊伍開拔之後,我會讓人去按照常例收斂屍體的。」
李清月站定了有一瞬,目光短暫地掠過了他們來時的那條路,這才回道:「我知道了。」
這一個個還未起身的身影,像是一尊尊形態各異的墓碑被安插在這條道路之上。
卻也在同時,不知是不是因為被他們即將起行的動靜所驚,有一列飛鳥從白山之間飛掠而起,朝著更深的雪原方向而去。
在這樣一片令人五味雜陳的景象面前,李清月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說,卻又最終並沒有說出口。
理智告訴她,她必須牢記薛仁貴昨日說的那句話,不要將時間浪費在這些還會繼續發生的死亡上。
理智也告訴她,吐蕃一旦奪取吐谷渾威逼中原,死的人遠比現在更多,所以他們根本沒有停下腳步的機會。
感性,卻讓她很難不覺得心中壓著一塊巨石,將悲憫與無奈變成了一股無法宣洩出口的東西。
但在最後,李清月心中的百般思緒迴轉,都只變成了口中有些變調,卻也依舊擲地有聲的一個字。
「走!」
繼續往前走!
只是在大軍開拔之中,唐璿又看到李清月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抹了把臉,口中嘟囔:「休璟,你說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不是比之前更高了?」
要不然,怎麼大早上的,就有雪花飄落到了她的臉上。
而後,變成了一片被風吹化的涼意。
……
當他們終於走出這片沿河高聳的山嶺,前方出現的不是再起一座的山峰,而是綿延往北的草場之時——
已是龍朔三年的八月。
第179章
八月的藏原, 在山高之地猶有白雪皚皚,在那平曠的原野之上也恍若早已入秋近冬,八月的長安卻還仍是暑熱未盡。
薛元超小心自後門踏入司虞大夫魏玄同的宅邸之時, 便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