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強大的紐帶聯繫面前,到底是要讓下一波謀劃的臣子蠢蠢欲動登上舞台,還是給這個大唐江山再加一根主心骨,好像已不需多說了。
他此前便已隱約有些傾向的抉擇,在這一刻終究塵埃落定。
武媚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治的面容,便清楚地看見,他倏爾長出一口氣的剎那,像是經歷了心路的漫長跋涉。
而後,徐徐說出了一句話:「我想將處置此次叛亂的權力……交給皇后。」
他將此事定性為叛亂,而不是一場誤會引發的越權,便足夠表明他的態度了。
但武媚娘覺得,既是轉變的起步,這個表態還應當再清晰一些才好。
她調侃道:「莫非陛下希望我以皇后的身份出面彰顯寬容大度,對上官儀等人網開一面?」
「不!」李治咬牙,「我要皇后殺了他!」
上官儀話中何其冠冕堂皇,卻在背地裡謀劃甚多,怎能輕饒!
若他只是有說皇后與右相壞話的意思,或許李治還能用一句妄言挑唆來定罪,可當左奉宸衛將軍、長安尉等軍方勢力也一併牽扯在內的時候,這句誅殺上官儀的定論,甚至不需要由皇后引導,便已能由李治堅決下達。
他稍顯蒼白的面頰依然緊繃著,又吐出了下一句話,「還有……庶人李忠,也一併殺了。作為皇后走上台前的——」
「平亂功績。」
第182章
夏日的驚雷急雨說來便到。
好像只是轉眼之間, 一場潑墨一般的暴雨就降臨在了這長安地界上。
院落之中半池荷葉,頓時被滾珠落雨拍打得七零八落。
李勣往窗外看了一眼,微不可聞地呼出了一口氣:「果真是要變天了, 把窗關上吧。」
同在此地的李勣次子李思文聽得出來,父親所感慨的,可不僅僅是今日的天色, 也是這長安城中的時局。
他一邊伸手拉回了窗扇,一邊轉頭問道:「那麼, 父親覺得,這個變天到底是好是壞呢?」
李勣有一陣子並未答話。
在他半邊隱沒於燭光中的面容里, 還能看到一種深沉銳利的將領風姿, 但在他微微叩擊著面前長案的那隻手上,則已盡顯風霜之色。
李思文本以為,父親這等並不答話的表現, 是覺得此事乃是妄言朝政,即便是在家中談及也需小心謹慎, 卻已忽然聽他說:「我總不會覺得,另外一條路就是對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