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聽聞襄王在朝堂之上曾經將陛下給直接氣昏過去, 但他終究還是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孩子,光是看著今日此地的太醫陣仗,便可見一斑。
那麼誰也沒法做出斷言, 天皇若是知道了此地的情況,能不能只怪責於讓他來送信的人, 不要牽連無辜……
「醫官怎麼說?」
醫官答:「襄王此前就憂思鬱結在心,體內正氣虛弱, 自來到南方後又突感癆蟲——」
「我不要聽那些多餘的。」襄王妃打斷了他的話,「你直接說現在的情況。」
「他此次愁緒攻心,導致體內再次失調,癆瘵難控,現如今正在昏厥之中, 盜汗情況尤為明顯, 加上先前還有咳血症狀, 恐怕……」
醫官心中惶恐,卻也不得不給出了答案:「恐怕已到癆瘵最為嚴重的時候, 就算是聖手神醫到來,也難以治癒了。」
就算是尋常人感染了這樣的病症,都很難有治癒的希望,何況是襄王這樣的情況。
他本就有不足體虛之症,嚴重到成親至今也不曾有後,更動輒感染疾病在肺。
他們這些醫官是人而不是神,又怎麼可能在李弘自己都不注意身體的情況下保住他的性命!
襄王妃朝著餘下幾名醫官凝視了須臾,清楚地看到在他們的臉上分明已寫有了一個相似的答案。
這個「回天無力」的答案擺在她面前了。
他沒救了……
「罷了,我會向天皇天后陛下寫明緣由的。」她垂眸之間輕聲開口,掩住了向來嫻靜溫順的目光里掠過的一抹決絕,忽然抬步朝著屋中走去,「襄王這邊由我來陪著。」
此地的太醫如蒙大赦,「多謝襄王妃。」
謝她做什麼呢?
襄王妃邁步踏入屋中的時候便不免在心中想著。
若不是襄王和她這對夫妻的緣故,這些太醫也根本不必這樣擔驚受怕。
好在,這樣的日子終於快要結束了。
對於大唐的那位陛下來說,他的風疾之病影響到了頭腦,在發作後病情更為錯綜複雜,要醒來不容易,可對於李弘來說,他是因為一時之間的氣血上涌而倒下去,又很快因為胸肺的咳疾而被驚醒了過來。
襄王妃剛在李弘的病榻邊坐下,就見他已翻覆著試圖起身,幾乎是下意識地奪過了她遞過去的巾帕,好一陣的嗆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前兩次咳血,已讓他暫時咳空了積存,這次在巾帕上只有淡淡的血痕。
可這抹象徵著病入膏肓的顏色,在李弘看來依然刺眼得嚇人。
他緩緩躺下來的時候,臉上已又多了幾分頹喪死氣,像是過了有好一陣的失神,才從那種夢遊一般的狀態下緩和過來,對上了身旁之人的眼睛。
確實是眼睛而不是整張臉。
自孫思邈在東都提出要對會彼此傳染的疾病做好預防後,口罩這種東西就被傳播了開來,也自然被用在了此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