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打120,我付不起救護車的錢。」施明明笑了笑,「你要可憐我把我放這就好,待會我能自己爬回去。你知道的,我爸馬上回來。」
李旭眼神複雜地看了施明明一眼,放開了拽著他頭髮的手,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施明明趴在地上,腦袋埋進兩隻手臂間,身體小幅度地抖著,像剛出生不久的小狗。
他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放空自己,仿佛自己只是一具沒有靈魂、感受不到痛楚的皮囊。
不堪回首便不去回首,儘是骯髒泥濘的來路,看多了,都期待不起所謂的前路了。
他不知道要忍耐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到一個沒有李旭、他爸也夠不著的地方。
有時候他也想撂挑子逃走,不管他媽治病欠下的債務,也不管債主會怎麼找他爸麻煩。
可悲他原本也曾擁有一個乾乾淨淨、平平淡淡的人生,也許在這樣的人生里,高中畢業後他和肖鳴許再無交集,也許他能同預想的那樣,和肖鳴許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他可能會告訴肖鳴許一些小時候的事,之後他們或許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開始。
但一切都碎在了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原本應該放假的時段,整個年級都在為了考上一個好大學全天補課。
他成績不穩定,年級排名忽高忽低,為了節省時間學習,高二下學期申請了住校,一個月回家一次,周日在家呆半天又要匆匆趕回學校,呆在家的時間極少。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正在教室上晚自習,班主任把他叫出教室,說他爸打電話過來,讓他立刻去趟醫院。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不是天大的事,他媽是不會允許他爸把他叫回家的。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媽那邊出了大事,大到她已經無力阻攔他爸的行為了。
一到醫院就直奔三樓,手術室外,他看見他爸雙手合十、俯身跪拜。
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為他爸從來不信神佛。
施明明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明晃晃的天花板,白熾燈照得眼睛睜不開。
適應了一會兒才勉強看清周圍的景象,目光所及是暈開了黃色污漬床單,隱隱還能聞到一股發酵的氣味。
左邊病床上的人嘶聲力竭地咳嗽著,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遲鈍地移動眼珠,掛在牆上的電視放著爛俗的家庭倫理劇,窗外一片漆黑,顯然還在夜裡。
「幾點了?」他試著發出聲音,然而無人應答。 想抬下手卻使不上力氣,身體渾然不受控制。
施明明有些驚慌,意識漸漸回籠,昏迷前的記憶潮水般湧來,腰間卻是沒有任何感覺,整個人仿佛被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