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垂首,自袖中翻找一陣,摸尋到一張絲帕。
她捏在掌心,看著鬢髮濕亂的秦頌,躑躅著,不知遞給他帕子的舉動是否妥當。
化開的雪水,自秦頌的鬢髮滴落。
姚蓁抿抿唇,正欲上前,將手中絲帕遞給他,她背後的宋濯,忽然慢悠悠地開口:「詠山兄。」
姚蓁足下一頓,回眸看。
宋濯從袖中掏出一張帕子,緩緩步向秦頌,姚蓁側身讓步,他外袍一角,掠過她的裙裾。
他將帕子遞給帕子,目光下落到他的鬢角,淡聲道:「擦一擦罷。」
秦頌怔了怔,目露感激,雙手接過,輕聲道謝。
他原本有些埋怨,宋濯為何不提醒、為何不將他拉開。
如今驚覺,宋濯並非未提醒,只是他反應太慢;再則,若是被砸到的是容華公主,事態可就不是這般容易草草揭過了。
宋濯抽回手,淡聲道:「不必。」
他轉身看向姚蓁,睫羽緩緩眨動,眼眸黑沉,似乎還閃著一點微光:「公主尋濯何事?」
姚蓁此前,從未留意過宋濯與秦頌立在一處的場景。
眼下宋濯喚她,她聞言抬眼,才發現宋濯卓然玉立,竟比秦頌還要高出幾寸。
秦頌在男兒中,已算高挺。
她後知後覺,察覺到清冷氣息,仰頭看他時,他濃長睫羽遮住黑沉眼眸,久違的壓迫感捲土重來。
宋濯又問一聲,淡淡瞥她一眼,眼中似乎隱隱含有不悅。
姚蓁回神,輕聲道:「借一步說話。」
宋濯邁步走向一側,許是知道她說尋他,只是託詞,因而繞過一道拱門後,待看不見秦頌身影,便對姚蓁輕一頷首,抬步欲離去。
姚蓁隨在他身後,衣擺曳地,暈開一道輕聲道:「昨晚,多謝。」
宋濯足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必。」
他衣著蒼青色,踏雪前行,身影雋長,與周遭雪景十分相襯。
姚蓁目送他離去。
走出幾步,宋濯忽然回首看她,眸色一瞬間極其晦暗,待姚蓁要細看時,他眼眸中分明一片平靜,像陳年冰封的湖面,任憑外界百般干擾,絲毫不起波瀾。
姚蓁微微一怔,他的視線已從她身上掠過,蜻蜓點水般收回。
那道冷竹一般的身影,隨即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冷風卷著雪粒子,姚蓁攏了攏領口,隱約記得一月前,她亦穿著他的衣袍。
他親手將氅衣披在她身上,為她系帶。
她沒料想到他的動作,訝然怔忪良久,在他指尖擦過自己臉頰後,走出幾步,兜帽下的臉微微發燙。
待她回過神,繞回拱門後,秦頌的身影已然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