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恐他過於勞累, 提議,有些事讓宮婢代勞即可。
宋濯卻不以為然, 道:「論辛苦,我不及你十分之一;況且這本就是我身為人夫人父應當做的。」
輕飄飄而不容置喙地將她的提議駁回。
這時節, 金桂正盛放。
清濂居中並沒有栽桂花樹, 但在院中時, 仍舊可以嗅到屬於桂花的濃郁暗香, 繚繞不絕。
朦朦朧朧的, 似皎皎月光, 又似薄薄晨霧。
然而仲秋某日,這股暗香中卻混雜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姚蓁臨盆了。
古往今來,女子生產難免要受罪,幾乎猶如從鬼門關里走一遭。
哪怕宋濯早早地在府中備著最好的穩婆與太醫,也不能減免姚蓁所受疼痛的半分。
姚蓁生產時,宋濯執意相隨。
穩婆與太醫不斷勸阻,他充耳不聞,只半跪在產床前,臉色沉的要殺人。
陣痛剛開始時,姚蓁尚且能忍受,忍著腹痛,伸手摸摸宋濯冷峻的臉,粲然一笑:「怎麼苦著一張臉。」
屋中丫鬟婆子來回穿梭,有些吵嚷。
宋濯不說話,攥住她的手用力貼在自己臉上。
姚蓁輕輕吸氣,欲支開他:「方才哪個石榴呢,還不曾吃到呢。」
——臨盆前夕,兩人正坐在窗前,望著滿院子未長成的石榴樹,命人呈上幾顆石榴果。
宋濯聞言,立即偏頭去尋那顆石榴果,目光逡巡著在地上發現了那枚果子的蹤跡,便拍拍姚蓁的手,大步奔過去,拾起那果子,大步奔回姚蓁面前。
穩婆再次試圖阻攔:「哎駙馬爺!產房血腥,您還是出去吧!」
宋濯置若罔聞,垂著眉眼,用衣袖擦擦石榴的表面,獻到姚蓁面前:「在這裡。」
姚蓁看向他的手。
她輕輕的笑了笑,如新雪初霽時那一抹亮色:「知道啦。」
然後,她皺起眉頭,清湛的眼眸中暈開一圈水光,喉間不受控制地溢出呼痛聲:「宋郎……疼……你,你抱一抱我……」
她如今正躺著,宋濯哪裡抱得到她?
但宋濯還是動了。
他用一種非常彆扭的姿勢,從床榻旁邊輕而珍重地擁了一下姚蓁,然後重新半跪在她身旁,雙手緊緊交握住她的一隻手。
他眼眶泛紅,用薄唇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別怕,蓁蓁,我在呢。」
生產在即,穩婆們也無暇驅趕他了,任由他陪著姚蓁。
房中漸漸響起姚蓁的痛呼,一聲疊著一聲。
丫鬟們端著輿盆來回奔走,穩婆圍著姚蓁,不斷幫她調整氣息。
「用力!」
「公主您用力啊!」
姚蓁滿頭是汗,一度不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