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邪心中一提,用最快的反應,提氣,追她而去。
京都的城牆,遠遠地被落在了身後。他的輕功不如烏燕,自然也慢慢地與她拉開了差距,可她一直都能在他的視野中,最後,她停了下來,立在一樹枝上,回頭,雙手貼著唇做喇叭狀,沖他大喊:“喂,我要嫁人了!我說,我要嫁人了,你聽到了沒有?!”
他皺眉,邪氣的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卻有些為她動容!
“你——”他追上了她,停在了距離她大概有半丈之遠的另外一棵樹的樹gān上,無法走近,不是不敢,而是無法!
她……是在對他說嗎?
他的心緒有些錯亂,看著她,邪佞的眸色連連閃動,或許他還是那個讓人莫名敬畏的冷邪的莫問邪,又或許,已是有些不同。
可她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笑笑,輕輕巧巧地、無絲毫為難地在那細小的樹枝上轉了一個身,優雅的像是在平地上跳舞的舞祭。
衝著那蒼茫的林海,以及那黑夜中望不到頭的未知,她再一次地大喊——
“我要嫁人了!”
“我要嫁人了!”
“我要嫁人了!”
三聲吶喊,每一次,她都是聲嘶力竭,似乎是要宣洩什麼,又似乎只是向這個天地宣告她的嫁事。
他看不見她的臉,就連那一雙眼睛,都看的不完全,只能看見那半側著的臉上露出的一點眼眸,是那般的晶亮,比這世上任何一顆寶石都要美麗。
沙沙的樹葉聲,送來了一聲聲的迴響,似乎在無聲地回應著她的qíng事,那是她一聲聲的吶喊。
她享受一般的眯起了眼,微微側過頭,細細地聆聽著,帶著淡淡笑意的樣子,似乎是聽到了什麼美好的回應。那微微抿著淡淡勾起的唇角,很美。
他有些被撼動,卻只能限于欣賞。
他大概有些明白,這個在最後的一晚應他所說,跟他“私奔”的女子,是沒打算跟他走的。她可能需要一份宣洩,卻不知,她到底宣洩的是一份快樂,還是一份悲傷。
那一聲聲的“我要嫁人”了,似喜,又似悲,他聽不懂。
樹葉聲,依然沙沙作響,她似乎享受了一場極為動聽的音樂會,偏頭看他,眼睛晶亮亮的,“我要告訴那些我的愛慕者們,他們可再也沒機會得到我了!”
她橫過一指,在自己的鼻子下劃了劃,有些臭屁地這樣說著,那個神qíng,是如此的孩子氣,那般的難得和與眾不同,太……可愛了!
他有些尷尬,沉默不語。
她哈哈笑著,一手指著他。“想什麼呢,難得看你這麼呆?!”
他其實不就是怕她纏上他,所以想沉默以對嘛!明明他也對她有些感覺,也想著要安頓她,做他的“暖chuáng人”,卻偏偏,無法真的動她。
因為,她還達不到那種讓他萬劫不復的唯一!
她搖了搖頭,嬉笑,施展輕功,飄開。“今晚,我很開心!最後一次在這個城市裡飄dàng,幸得有一人相伴!”
所以,在走的時候,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這個都城,承載了她的不幸,記憶了她的半生,臨走前,再看那麼一眼,權當留念。
他立於枝頭,望著她遠去,沒有追。
她已有她的決定,他無法gān涉,所以,只能看著她離開,看著她走上那鋪好的路!
或許,她認為,那是對她好的!
又或許,他有些自作多qí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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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燕走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人說離別的時候,連天也會感傷,要嘛天下大雨,雷聲大作;要嘛風chuī葉落,飛沙走石;要嘛yīn雲密布,涼風嗖嗖!
烏燕不信天,不信神!
艷陽高照,那陽光刺眼地讓人的眼睛都差點要眯起來了,似乎真的是一個宜出嫁的日子。
送親的隊伍,很長很長。
早些的時候烏燕就被接入了宮內的行館,做足了一個公主的派頭。站在高高的閣樓,眺望著那喜色的隊伍,那長長的深紅色,可——真刺眼,但不得不感激!
不遠處,嘰啾的燕兒在柳樹間嬉戲玩耍,那姿態,可真瀟灑。她困於偏院良久,終於,她可以離開這個囚籠了。雖然與她原先的計劃有些不一樣,但是嫁給外族,那天蒼蒼、野茫茫的大糙原,或許會是更適合她的天空。離開了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池,面對全然的陌生,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或許,等到了糙原,她就可以做回她自己了!
她這邊沉思著,珀滄帝帶著林惠,如今的惠美人而來。林惠怎麼說也算是她的姐姐,自己的妹妹出嫁,身為姐姐沒什麼表示,勢必要遭人說道的。
林惠一進宮,就被封為美人,可真是令人感到可喜可賀。她臉上帶著chūn色,一片芳華正茂的樣子,看上去,過的很滋潤,一掃之前困於林府之時那夾染的些許yīn郁。
“妹妹今日可真漂亮!”
林惠雖然臉上帶笑,但是那笑是客氣而又疏離的。
烏燕點了點頭,算是應答。
林惠這話其實也算是沒錯,的確,今日烏燕被打扮地很漂亮。身上披著的喜服,那可是上好的皇家秀女連夜加工,一針一線給fèng出來的。試問這世上有誰有這殊榮披上那繡有金色鳳凰的喜服,還得那些秀女們傾盡全力製作,只怕也只有未來的皇后了!
珀滄帝其實對烏燕極好,這好,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