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諫之卻說不用,言畢自己已是伸手夠到那處,抿著唇將針拔了出來。他臉色好似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白敏中卻已是看得很心驚。那針是用來穿粗麻線的,故而一點也不細,上頭滿是血,扎進去那麼深當真沒事麼……
張諫之見她不動,神色平靜道:「我要換身衣服,你還是先去洗手罷。」
白敏中這才低著腦袋出了門。
白敏中再進屋時張諫之已換了一身中單,面色很平靜地出門洗漱,道:「你先熄燈睡了罷。」
這一夜當真不尋常,白敏中後半夜睡得極不安穩,噩夢一茬接著一茬。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一個聲音在她頭頂飄著:「白姑娘你昨晚是不是弄傷了掌柜?」
白敏中倏地坐起來,一看張諫之的床,已是不見了其身影,又抬頭看看蔡瓊:「你如何知道?」
蔡瓊攤手道:「我不用睡覺,半夜隨便轉轉,一不小心看到了……白姑娘,你很對不起掌柜啊!」
白敏中:「……」
蔡瓊自覺說的是真心話,他可當真覺得張先生很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躲開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居然還會受傷。
白敏中苦著臉小聲道:「我知道對不起掌柜……」
「知道就好啦!」蔡瓊似是很興奮,「我去找掌柜要那藥丸去了,白姑娘過會兒見。」
他很快便不見了,白敏中精神不怎麼好,到院子裡洗把臉,已是覺得井水涼了。她蹲在井邊看日頭緩緩升上來,竟有些恍惚。所幸還有空蕩蕩的胃疼得讓她回過神,她起了身,如往常一樣去伙房幫忙。
忙完這頓早飯,她便又回前面打掃屋子,等悉數忙完,已是辰時。張諫之道:「去外頭喝盞茶罷。」她聞聲轉過頭來,才看到蔡瓊飄在一旁已是等了許久的樣子。
她將笤帚放回原位,洗了個手,便跟著張諫之出了門。走到一小巷子裡,張諫之隨手將藥丸遞給她,她四下瞧瞧無人,便又轉交給蔡瓊服下。
有兩粒,能撐得久一些。
蔡瓊連忙又換上孝衣,頭頂披好麻衣,咳了一聲,問白敏中道:「白姑娘,你瞅我怎樣?」
日光下他臉色慘白,白敏中覺得有些嚇人。
「少抬頭。」張諫之遞了一塊碎銀給他,又囑咐了一句,「別讓旁人碰到你,你的肉身是假的。」
「知道了!」蔡瓊言罷便打算拐出巷子,張諫之上前一把揪住他身上麻衣:「你等等。」
他示意白敏中站過來,伸了手:「信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