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著,外頭忽傳來敲門聲。她取過書冊將畫紙壓住:「進來。」
管事老婦捧著一個漆盤進來,恭恭敬敬將其放在了案上,對程葦杭道:「明日祭典,還請您務必換上這身衣裳。」
程葦杭瞥了一眼整齊碼放在朱紅漆盤上的衣裳,心中略生疑惑:「必須要麼?」
「是的。」那老婦面上無甚表情,看著令人有些惴惴。
程葦杭只說「知道了」,匆匆應付完便讓她離開。
待老婦走後,程葦杭走到案前,抬手翻了翻那套衣裳,唇角輕壓。自從她來到這兒,弔詭之處實在太多——送給她的餐飯全是素食,雖然她並不反感,但本家也不至於連塊肉都不給她吃;管事老婦每日都會到她房間裡來盯著她抄經,雖然只抄一個時辰,但從不說緣由;再看看案上這身衣裳,雪白中衣,緋紅外袍,哪裡像是參加祭典?
本家的人當她是傻子麼?
這衣服看著雖不像是喜服,但絕對足夠喜慶。她不是很清楚程氏本家的祭典儀程,因為從來沒有參加過,也從未聽父輩提過。但據說十分繁雜詭異,大家都對此諱莫如深。隔五十年才有一次的祭典到底是什麼樣子,大約只有那些鬢髮都白了的族人知道。
程葦杭站在案旁蹙了蹙眉,不行,她得問問。可眼下得怎麼出去?又向誰請教?那些族人會說實話麼?何況……祭典就在明日,似乎當真來不及了。
夜漸漸深了,程葦杭打開窗子往外瞧了瞧,那老婦仍在小院裡掃地,竟還沒有走,果真是在隨時盯著她。她關上窗琢磨半天,一點頭緒也無,遂躺回了床上。程葦杭翻來覆去睡不著,約莫到三更天的時候,屋外起了風,程葦杭覺得腦袋漸漸變沉,眼皮不由耷拉下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說是睡著,卻似乎還存有一些鮮明的意識,這樣的狀況很陌生,但她醒不過來。
似乎是有聲音在喊她,程姑娘程姑娘地低聲喚著。她忽覺得身體一輕,低頭望去,卻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她正疑惑之時,那呼喚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引領著她往外走去。她察覺到自己穿過了關閉著的門,身體卻絲毫沒有知覺。她在小院裡站了一會兒,卻也沒有人發現她。
那聲音依舊在呼喚她,她在拐彎抹角的線路中,不知不覺已經出了程府,行至一處巷口,那聲音終究是近了……她拐進去,只見那裡站了一人,面目俊美身形高大,一身紫袍,在這夜幕微光之下,看著尤為鬼魅。
「程姑娘。」他一雙鳳眼微微彎起,眼眸里醞著很深的笑意。
「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