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不靠譜的說法,死者冤魂不散,活人守約不守約的……人死了不就是死了麼?又哪裡會有那些東西。正是這些所謂的通靈者胡說八道,才會讓活人為死人送命。
她轉過了身,粟在她身後喊她:「害怕了嗎?哈哈不要怕,會有人來救你的哦。」
程葦杭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忽地感覺往後一仰,似是跌回了地面,整個人都驚得坐了起來。她張開眼陡吸口氣,看了看四周,並不是在某條路上,而是——在她的床上。
四周黢黑又安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她抬手碰了一下額頭,一層薄薄的冷汗。是做了噩夢?可那也……太逼真了。
粟是誰?那所謂夢境裡的事情,一言一語,都好像真的一般。她低頭冥想,想起即將到來的祭典日,手心也不免發冷。
她當真,是回本家送死的嗎?因為靈媒隨口一句話,就有足夠的理由了結活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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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葦杭為此而頭痛不已時,程氏大宅外的巷子裡,粟緩緩轉過了身,鳳眼裡是妖魅十足的笑意,對著來者道:「白子彥,你這樣將她的魂魄招出來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她將來可是要恨死你了。」
白子彥沒有說話,佇立在淡淡月華之下的身影顯得有些寂寥。他從來孤身,身旁圍繞的朋友,旁人皆看不見。
粟揚了揚唇角:「方才我說靈媒的時候,她表現出來的分明是厭惡和不屑,最後是憤怒。大約是覺得靈媒們草菅人命了……看來她不相信這些,也很討厭所謂看得見的那些人,而你恰好是這樣的人,所以……你看上她也沒用啦,救回來也不是你的,何必逆天命呢?」
「我知道。」語聲雅淡又低沉,一如既往。
「不過她似乎當真是有些特別,怎麼說呢……很難靠近……」粟皺起漂亮的眉頭,似是思索了一下,最後卻只說出:「想不明白。」
白子彥沒有回他。
但他知道,程葦杭的體質,當真是……千年難遇的,與鬼魂絕緣的體質——能徹底無視那些東西的存在,且絕無可能被它們傷害。
白子彥行走人世這二十餘載,還未見過這樣的人。雖然在尋常人眼裡她是以卑微且普通的姿態存在,但在他眼裡,她看起來就像是熱烈如初陽,令人在這魑魅魍魎四處遊蕩的人世,感到一絲暖意。
那暖意能溫暖黑暗中待久了的冷骨,白子彥攤開雙手,仿佛察覺到另一雙手伸過來,將他從日夜與妖鬼為伴的黑暗世界裡帶出去。
這沉默又被粟打斷。粟走近些,在白子彥面前停了下來,俯身輕嗅他的味道,整個眉眼裡都是滿滿的醉意,眼眸藏著妖靈生性的貪婪。
「白子彥,讓我嘗嘗你血液的味道好不好?我都幫你做了這麼多事了。」低聲囈語,真正的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