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閒擺擺袖,「你往我們家走動也好幾年了,這還不記得,我就是真傻了。你今日怎的沒與寇立出門去?」
安閬坐到椅上,把屋子環顧一圈,「他在外頭約了幾位生意場上的朋友到羅家院裡聽曲,我一向不愛那些熱鬧。」
「聽曲」是委婉的說辭,其實是一般狐朋狗友去吃花酒,這些妙真還懂。安閬沒這些公子少爺的習氣,這也是尤老爺看中他的一點。
妙真一手撐在中間的方桌上,托著臉看他,「那你今日豈不無趣?我領你去瞧瞧鹿瑛吧,寇立出門去,她一個人在屋裡大約也不得趣味。」
安閬笑著沒講話,她愈發興興道:「對了,我領你去瞧瞧我培的花好了!你還沒到我那片花圃里看過吧?去年我新栽了好些海棠。」
他仍是低著笑臉,手拈著衣擺上粘帶的雜草。覺得她這些打發光陰的法子也像這些零碎的草根,實在多餘得無聊。
不過抬眼看見她那張臉,又覺得這無聊或許可以原諒。總不能要人又有面子,又有里子,畢竟世事難兩全。他在心裡寬慰自己。
恰值花信奉上茶來,他暗裡鬆了口氣,趁花信出去,他翹起腿,慢條條呷了一口茶,「我記得大妹妹跟前常伴著的是兩個丫頭,還有一個呢,來了這些日也沒見。」
「你是說白池?」妙真提起心神,喬作不以為意地夠著腦袋朝門外張望,「她大約到廚房裡給林媽媽煎藥去了。」
「白池」二字跳安閬心口裡,驚起蒙了兩年的灰。他兩年未至嘉興,有些路都不大認得了,這個名字卻是未敢忘也未敢提的。
可當著妙真,他只裝作糊塗,「好像是這個名字,我從前聽見過你喊她。」
聽見這話,妙真又將那點提防之心擱置,動人地笑著,走去端了鮮果碟給他。
屋裡說得正好,卻見良恭拿著點東西進來,是晨起妙真叫他去總管房裡領的今年的新茶。
他前腳剛跨進門,緊跟著妙真心頭便跳了下,暗暗看安閬的臉色。是怕閨秀小姐的屋裡有小廝隨意進出,安閬會亂思想。
不曾想安閬見到良恭卻是笑臉相迎,「好幾日不在家見你,你在忙些什麼?聽姨父講你是跟著大妹妹,大妹妹又沒外出,你是到哪裡去了?」
妙真也不知道他二人早認得,眼睛來來回回地睃著。良恭將東西交予小丫頭,回首恭敬地打拱,「小的都是在外頭那屋裡等差遣,不敢常在院中亂逛。」
「怪道。」安閬閒閒地換了條腿翹著。尤老爺未怕他多心,早幾日就像他說明了妙真跟前有個小廝伺候的事。他因清楚妙真的病根,也不作計較,又聽說這小廝是良恭,心下更是放心。
他轉客為主,朝下首椅上指了指,「你不忙出去,坐下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