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外頭洗衣裳去了。」
因為胡家下人慢怠,他們不好支使人家的下人,凡事只得自己勞動。林媽媽經過連番顛簸,又犯了病,成日歪在床上,皆靠白池侍奉,這些瑣碎自然就落到花信頭上。
正說著,就看見花信端著一盆衣裳進院,刻意繞到西廂外頭,在那裡把廊柱兩頭牽根繩子要晾衣裳。
那廂一面拴著繩,一面咕噥,「事情都叫我做,自己就曉得躲在屋裡偷懶。還當是在家的時候縱著人裝小姐樣子呢,也不看看如今是個什麼情形……」
有一句沒一句的飄到妙真這頭來,她不想聽,聽到就心酸,總覺得是在說她。也沒精神再去做那個和事佬,伸手拉攏兩扇窗。
良恭只得抬腿繞進屋裡去,到處尋摸半晌,慢洋洋掌上燈,「我明日到安家去一趟,問問安大爺那裡有沒有法子打聽南京那頭的確切消息。」
他拿著銀釭過來,擱在炕桌上,使妙真那雙眼剎那明亮一點,「你聽見今天舅舅舅媽說的話了?」
良恭隨意得很,歪歪斜斜窩在榻那頭笑,「還用聽麼?猜也猜得著,一定是敷衍的話。」
角落光線不好,他輕慢的笑臉半隱在那裡看不太清。妙真覺得他是在嘲笑,笑她從前的愚鈍。她把眼垂一下,瞥到地上去,「猜著了怎麼不先告訴我?眼看著我日盼夜盼,成日歪纏著去求人?」
靠他講有什麼用?他把那些關於世事的冷暖講得再語重心長,在她聽來也不過是個故事。凡事都得自己去經歷,然而真叫她經歷了,他心裡又很不好受。他說:「先去問安大爺,他也沒法子的話,我親自去趟南京。」
「你去管什麼用?」
「不論管不管用,去瞧瞧看再說。」
妙真剔他一眼,對他更不抱什麼希望,又道:「舅媽說五月初三請了安姨父來商定親事,我嫁到他們家去,就是親上做親。他們倘或有良心,就不會放著我爹娘不管。」
她如今也不能篤定,只能「倘或」,心下惴惴不安的,臉上是一片暗黃的悽惶。因為有這份更大的悽惶,那點兒女情長的惶然就顯得渺小了許多,能十分坦然地在他面前說著「嫁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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