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詫異一下,他幾時關懷起林媽媽來了?她道:「見好些了,明日還按那方子鋪子裡抓藥,你去跑一趟。」
良恭卻一下歪在榻角推脫,「我明日有事,你另叫人去。」
「你有什麼事?」
他歪著腦袋挑一下眉鋒,「要你管?」
妙真隨手撿了個什麼丟他,「我看你就是偷懶耍滑!到底什麼事?」
他抬胳膊擋下,笑得更是無恥了,「吃喝嫖賭,作奸犯科,你管得著麼?」
他只管歪在那里笑,就是不應。妙真待要發火,又想到不日要嫁人,這火便熄了下去。總覺有些對他不起似的,不好向他發脾氣。
其實細說起來,她也並沒有對不住他的地方,兩個人就是有一線虛飄飄的情愫,也從未拿到場面上講過。面上講的,不是他的易清小姐,就是她的安閬表哥,講別人都比講自己坦蕩。
頭先妙真的不坦白無非是恨他另有他人的緣故,後來漸漸在幾經輾轉中變了滋味。這份不坦白是不能坦白,倘或坦白起來,他肯回應,是出於愛還是出於憐憫?他肯為二兩半銀子留下來,已是一份憐憫了。
越到如今,她越是要保住那份驕傲。這與從前所要的那份驕傲是大不一樣的——尚且尊貴時向人低頭不叫低頭,不過是一種施捨。而寒微時候的仰望,才是最傷自尊的。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是變化許多,倘或從前,想到這些不免眼淚成行。可此刻她只是坐在這裡,把臉微微向上仰著,看見對面樑上搖曳著一點黯黯的陽光,欲哭也無淚。
隔日也沒找到人去抓藥,林媽媽新想到一樣小件家具要添,叫瞿堯去回稟胡夫人。胡夫人適逢其時的大方,說下個地址,叫他自往打家具的師傅家中去說。
花信自然不好再勞動,還得白池親自跑一趟。林媽媽倒不想費這錢,一直在床上叨咕,「沒了就沒了,還去抓什麼,我看我再歇幾日就好了。也許根本不是那藥起效用,是為妙妙好事將近,給喜這麼一衝,噯,就沖好了。」
她老人家是三句話不離妙真,只將白池這段日子侍湯奉藥的功績都輕巧掠過。
白池也不想同她爭論,只勸,「再抓兩副來吃,娘不要怕費錢。我一會出去,順道把我那只紅瑪瑙的鐲子拿去典了,成色雖不大好,約莫也能換個十來兩銀子。」
林媽媽看她在那里翻藥方找鐲子,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慢慢又睡下去,翻身向里。
這廂白池上街來,憑著依稀一點記憶往那藥鋪子裡尋去。明明記得上回是同良恭往這條街上走,可走了半日,又像是錯了,只得鑽回巷裡,往巷尾那條街上去看看。
行至深巷中,聽見後頭「嘎吱嘎吱」車在響,白池忙避到牆根底下讓人家的路。那馬車漸漸行上前來,她眼前倏地一閃,看見車上猛然跳下個人,面目還未看清,就猝不及防地給人一掌拍在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