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恭扶著膝蓋忖度半日,「也許這盧管事的是要監守自盜?竊取胡家染坊內的料子?」
「誰曉得,嗨,管他呢。」嚴癩頭事不關己地將他拍拍,下巴朝西邊遞一下,「又不是你們家的東西,你替他們閒操這份心做什麼?你只管打發了這個,安安生生送尤大姑娘出閣,安家大爺供給你的那份好前程在前頭等著你呢。」
又說到眼前來,良恭陰沉的臉色一換,是另一番陰沉。他起身往西廂去,推開門,看見白池蜷著弱條條的身子昏睡在那牆角,反手捆著,上半身罩在個麻袋內。
知道麻袋裡頭,她的嘴一定是給堵上了,嚴癩頭辦這些事很在行。她就是醒來,也是叫天天不應,誰也不能猜到命運到底給她安排了個什麼樣的結局。
不過想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容貌姣好,往後不是給牙子轉給人家做小妾,就是轉賣為娼。要說做妻,哪戶窮人家出得起那份大錢?有錢的也不願買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人生正是這樣,幾處難為。
他在心裡為她預設結局,想一番下來,心裡有些淒淒的,覺得像是深陷囹圄中的人在自相殘殺。
然而有什麼辦法,真到這境地,都是自私的。他的私心無非是繼承了尤老爺,要妙真得到一份可觀的前程。他連自己都委屈了,委屈委屈別人,也算不得什麼。
第47章 玉屏春冷 (〇七)
下晌歸到胡家, 良恭由角門進去,正撞見那位染坊里的盧管事與個看門小廝避在院牆底下說話。良恭忙閃身避回門後,聽覷一陣,兩個人都是鬼鬼祟祟地壓著聲, 一句也沒聽見。
倒由此可見, 是在商議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退後幾步,刻意放沉了著步子重走進來, 下了石蹬, 看清那小廝的面孔, 認得是曹二寶。
曹二寶聽見動靜便與那盧管事站開了些, 有些做賊心虛地把良恭看一眼, 又拱手送那盧管事, 「您只管去, 放心,事情我一定辦好。」
盧管事便趁勢走了,曹二寶又向良恭迎來,「你小子, 哪裡逛去了?」
良恭扭頭看了那盧管事兩眼, 又笑轉回來,由懷中摸出幾個錢洋歪歪地丟給曹二寶,「手癢得很,出去賭了幾把。」
曹二寶接了錢便歡天喜地湊攏來,「是贏了?贏了多少?你小子, 可要請我吃酒啊。」
「小錢, 小錢。」良恭故意斜著眼睨他, 保持著一片笑臉,半晌方湊去, 「方才那個,是染坊里的盧管事吧?他和你還有話說?」
曹二寶臉色微微一變,忙笑,「嗨,他就是囑囑咐我把門看好。」
這樣拙劣的謊話哪裡欺瞞得了良恭,他時常在角門出入,早與這曹二寶熟識。知道此人腦子不大靈光,素日好占人些小便宜。因良恭一行是寄人籬下,他又是最擅與人打交道的人,平日進出,總舍些好處給這曹二寶,一來二去,兩人混得個熟絡。曹二寶也常將胡家的一些秘事透給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