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恭笑著把滿身的灰拍一拍,「你不怪罪我就罷了,我還有臉怪罪你?」
兩廂言好,嚴癩頭打算道:「那咱們把她放在哪裡?我看這女人有幾分聰明,這麼些日子了,我聽你吩咐不開口,她也一樣一句話不說。又不哭,也不鬧,給她吃她便吃,叫她睡她就睡。咱們雖然蒙了她的眼睛,可我看她老歪著個鼻子在那裡嗅,心里不知在盤算些什麼。我怕放她回去,她能聞著味找到這裡來。咱們一兩銀子沒掙,倒別進了大牢了。」
「她又不是狗。」良恭好笑著,也謹慎起來,「這樣,你趕著車繞幾個彎子,把她丟在個人跡少的地方,別讓她看見你的臉。能不能找得回去,看她的命。」
嚴癩頭答應著,「成,我來辦。你先回去。」
說定此事,良恭匆匆忙趕回胡家,進門已是晚飯過後。聽見些下人在高興議論,好像是胡家新住進來一位貴客。他懶得去理會,一逕往妙真房裡去。
第48章 玉屏春冷 (〇八)
屋裡還大亮著, 炕桌上鋪陳紙硯,妙真盤腿在榻上畫白池的樣子。畫了半日,提著筆抵在下巴上正問花信:「你看像不像?」
花信轉著腦袋看,登時搖頭, 「不像, 一點也不像,你都把她畫肥了。還是等良恭回來畫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 花信扭眼看見良恭在碧紗櫥外頭, 忙招呼他進來, 「等你大半日了, 你快來, 姑娘說你會畫畫, 你趕緊畫出白池的像, 舅老爺他們好著人出去張貼。」
做戲要做全套,良恭只得進去。花信讓他在榻上坐,自到林媽媽房中去敷衍。
妙真一面把筆交給他,一面絮叨, 「我是不會畫畫的, 我就只會種花。你可千萬要畫得像些,把她走失那日穿的衣裳也要畫得像。你坐著,我給你倒茶吃。」
說著下榻跑去倒茶,轉回頭來一看,良恭提筆在那裡回想白池的面容, 鼻管子裡正有血一滴滴往紙上砸。
日影昏昏, 樹蔭掠在良恭臉上, 他全神在想白池的面孔,沒察覺鼻子裡在流血, 待要下筆時,才看見滿紙狼藉。
他看一眼妙真,有些不好意思道:「再換張紙來。」
妙真方回神,握著茶盅走來,「你去哪裡弄的?又同人打架了?」
「沒有的事。天氣太大,曬的。」
妙真也不追究,轉去取了條乾淨手帕來,抬著他的臉輕輕蘸著血,本來要給他說邱綸的事,也忘了。
只咕噥道:「午晌日頭大,你倒是找個地方避一避呀。他們都不費心去找,就只你成日早出晚歸。要是白池找回來,我一定告訴給她聽,省得她平日裡總是對你淡淡的。她還不知道呢,這往日熱絡的人未必就為她好,往日不相干的,沒準是最肯為她跑的。可見看人不能只看外頭那一套。」
良恭仰著面孔,忽然咧開嘴笑了,「唷,我們家大小姐越來越長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