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嫌了,林媽媽撐著起來,滿口答應,「好好好,你是男人家,力氣大,出什麼事你也摁得住。」
花信正背身在那裡潷藥湯,聽見登時大鬆口氣。她從前雖未親眼見過,也是聽過不少先太太發病的情狀,簡直嚇人,沒得白白把小命丟了。就是夜裡去守著,妙真也睡了,想必不大要緊。
她這會覺得小命是保住了,忽然悲從心起,在那裡哭起來。
外頭賓客們也陸續來祭奠了,那裡也是哭,這裡也是哭。這聲音嗡嗡的把天罩住,就是太陽出來,也仍覺昏天黑地。
卻又的確是紅日上窗的時辰,說那郎中剛背著醫箱由巷中轉出來,不知哪裡跳出個人一把將他拉住。把這老大夫嚇得不輕,往肩上提一提醫箱,警惕地打量他,「大清早的,哪裡來的強盜?」
長壽白他一眼,「你才是強盜!老頭,我且來問你,你方才進去,是不是給裡頭辦喪事那戶人家的主人瞧病?你說說,她哪裡病了?要不要緊?」
郎中橫看豎看他幾眼,「兩個病人,你問的哪一個?」
「我問那個長得天仙似的小姐,是不是她病了?」
那郎中抻直了腰,想著方才出來時,給個唬人的大漢握著拳頭要挾一番,說他敢把小姐得了失心瘋的時在外透露一點,就要把他的腦袋割下來做酒壺。
那大漢生得五大三粗,是個禿頭,胳膊上好幾處舊疤,一看就是常打架鬥毆的主。這老郎中哪裡惹得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點點腦袋,「說要緊也不要緊,就是爹娘沒了,急痛昏厥。」
長壽沉吟半晌,賞了幾個錢,調頭跑到斜對面的巷子裡。回去一徑走到邱綸房中,偏看見孔二叔坐在那裡教他看帳。長壽只得把話憋回去,暗暗朝邱綸使個眼色。
邱綸領會,馬上在案後伸個懶腰,笑著對孔二叔說:「您老人家大清早起來就把我按在這裡學看帳,可我早飯還沒吃,哪裡學得好?您老慈悲,先叫擺了飯我吃。您也去吃。」
約束是約束他,又沒說要餓著他。孔二叔收起帳來抱著出去,把花架子底下說話的兩個小廝招呼過來,「把門看著,不許三爺出門。倘或他出去,我打折你們的腿。」
兩個小的忙拱手答應,這幾日都是這般看著,孔二叔發了狠,非要將邱綸教得有些出息才肯罷休,邱家的老管家了,很要面子,一定要對老爺太太有個好的交代。
第59章 天地浮萍 (〇六)
卻說這孔二叔, 因見對面巷裡在大辦喪事,也去探聽了兩句。自曉得了是那尤家大小姐為父母發喪,送過一份箔禮後,心知邱綸這時候就惦記著往這頭跑, 便每日以教他做生意之由, 將他牽絆在身前。
邱綸一連這些日不得空閒去慰問妙真,心急如焚, 便使長壽去哨探對面消息。見長壽回來, 忙藉故支開二叔出去, 就拽著人問:「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