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的悄聲走進去看,果然見邱綸衣裳不脫,倒在鋪上呼呼大睡。出來便笑,「三爺凡事掛心不過三五日,也是孔二叔過分操心。」
說著就坐下吃酒,邱綸豎著耳朵在屋裡聽,急等著他二人喝醉好往對面巷子裡去。這一急,便坐立難安,這裡靠靠,那里倚倚,仿若將心放在溫水裡熬煮著,這冷秋天氣里,硬是急得起了一額汗。
對面巷裡倒清閒了些,因為今日陡地冷起來,弔唁的賓客來得少了,不再似先前一般人影叢脞。所謂人情往來,自然是有來有往,這些人也多半不是為弔唁尤家夫婦而來,還是想著與胡家走動。
所以這一場喪事辦得,倒成了胡家的堂會。這日得閒,胡老爺一家並安老爺幾口在廳上坐著說話。安夫人自然不開口,自覺是沒有她說話的份,坐著也是跼蹐不安,仿佛她就不該坐在這裡。
便要藉故走開,「我去看看妙真,這兩日也沒見她出來。」
雀香插嘴道:「姨媽,大姐姐仿佛是病了,我昨日看見他們請了郎中來瞧。」
安老爺嘆一口長氣,「哪有不病的呢?父母一時雙雙亡故,她又是個姑娘家,哪裡撐得住?」
聽他的口氣似乎很有些哀痛,可那哀痛又透著些事不關己的閒散。安閬聽得不是滋味,起身走開,又往靈前去燒紙。
雀香要一併跟著安夫人往裡頭去,倏給她娘拉著,在耳邊嘀咕了兩句。雀香瞅她娘一眼,點了點頭,與安夫人走到裡頭正屋前。
敲了敲門,見良恭來開門,卻不往裡讓人,只守著門說:「姑娘受不得風寒,也受不得吵鬧,不敢請二位裡頭坐。」
安夫人倒無妨,雀香受她娘叮囑,一心要進去看看,「就是知道大姐姐病了,才來看看要不要緊。」
「這會不大要緊,不過雀香姑娘進去吵著她,也許就要緊了。」良恭累得沒了往日的耐性,凜凜的眼色睨著,一味的趕人。
這時候不能叫胡家曉得妙真發了瘋症,兩家正有場官司要打,倘或知道了,少不得要說妙真說的都是瘋言瘋語,這官司作不作數又得兩說。
他兩條胳膊把著門,眉目里全是一種倦怠,很不耐煩起來,誰的面子都不給,大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淡態度。偏偏這雀香,就很喜歡他這模樣。女人就是怪,不喜歡一味和氣體貼的男人,體貼很了,嫌他沒有男人的骨頭。
何況她一向做得知書明理的模樣,要是不聽勸直望里闖,就不是她了。便道:「那你請花信出來,我問問她。」
良恭朝東屋看一眼,「她在侍奉林媽媽。」說著就把門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