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愛這東西,都是靠一股衝動來發展。真要認真考量起來,大多數都是止步不前。
他這個人,說風就是雨,既抱定主意要回去,就爬起來,大夜裡把長壽叫來商量,「我過幾日就和妙真一路回嘉興去,告訴家裡和她的婚事。你看我要不要照實告訴孔二叔,只怕他不放我回去啊。」
長壽瞌睡都驚醒了,睜圓了眼,「那還用說,老爺就是派他來盯著您,不許您和尤大小姐往來的。您說要回去預備和她的婚事,孔二叔還不氣瘋了?」說著,他抓抓腦袋,「我說三爺,尤大小姐不是犯了瘋症麼,您還肯要啊?」
邱綸狠乜他一眼,「又不是時時刻刻發瘋,她那個病只是偶發。今日我去事她就病著,到晚飯時候就又好了。」
他想起妙真病的情形,又飄飄忽忽的一陣高興,「況她就是瘋,也是個極討人喜歡的。你沒看見,她說我是她的丈夫呢,拉著我不放,說話行動比往日還要溫順可愛。」
長壽只當他是給妙真攝了魂魄,心有不屑,可誰叫他是小的,面上只好替他分憂,「可家裡不會像您這樣想,您真已想到這裡,就不得不好好打算 。遠的不說,今日孔二叔回來不見您,就動了真格的,把那兩個吃醉誤事的革了兩個月的銀米,小的更不得好,給革了三個月的。」
「你小子,怕什麼,我這裡給你補上就是了。你替我想想,我要回去,該如何編個慌在孔二叔跟前混過去。」
長壽一聽這虧空有人補,自然就笑起來,走到床前哈著腰,「依我說,乾脆就別告訴孔二叔。走的那日,咱們一徑提著包袱跑到碼頭上去就得了。他老人家只管在這裡發火也無用,難道還要去追咱們麼?橫豎老爺在蘇州,也不在家,回去也不怕挨打。縱給太太罵兩句,也是不痛不癢的。」
邱綸想一想,笑著點頭,吩咐他這兩日只管收拾細軟,不要聲張,到時候走得神不知鬼不覺。
定下這主意,終於是枕穩衾溫,只把一個甜夢做得十二分的暢美,聽不到寒更聲,也看不見秋霜重。
天氣日益寒涼,朔風乍緊,尤老爺只停靈十日就撤下靈棚,闔家便收拾了房子,預備後日要動身回嘉興。賓客不來了,這一下就冷清下來,下剩的人寥寥可數,少了誰多了誰,那是一目了然。
多了的安閬不管,可幫著料理了這些日子,總不見白池,倒很令他疑心。不過自那回因白池走失之事對妙真說了些重話,更兼尤家夫婦的喪事,愈發怕妙真傷心,所以忍住沒去問她。
該問林媽媽,可她老人家病重,也不敢叨擾。其間只好問了良恭幾句。可良恭對此事漠不關心,安閬問起來他才想起來這些日子的確不見白池。
他想一想,提著嘴角,有些譏笑地看安閬一眼,「我倒沒留心她在不在家。你去問林媽媽,那是她娘,自然最清楚她的事。也許是嫁人去了。」
安閬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嫁誰?你不要胡說。」
良恭不理會他,自往各處去查檢屋子去了。安閬則由廳堂後門踅入內院,繞出假山,把東屋望一眼,還是走進妙真房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