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閬「噌」地立起來,妙真心裡隨他「咯噔」一跳,很怕他又誤會,神色有些怯怯地看著他,「真的,我沒騙你。」
安閬身形打晃兩下,什麼也顧不上說,忙跑到東屋裡去問林媽媽。林媽媽因不能起來給他倒茶,抱歉地笑著,指他在凳上坐。他沒坐,一徑走到床前跪了下去。
林媽媽驚駭一下,手要扶他也無能為力,只在空中虛無地挽了兩下,「安大爺 ,您這是做什麼?你一個榜眼相公跪我個老婆子,豈不是折我老婆子的壽?」
「我只問媽媽一句,是把白池許給了誰家?」
林媽媽把胳膊收回來抱著,「你曉得這個是要做什麼?白池只是個丫頭,沒那個福氣做什麼官家太太。她有她的命,你有你的命,你曉得了也無益,又何必多問。」
安閬錯開兩片牙,歪著腮幫子,忍著一片傷心,「我去把她找回來!」
林媽媽不由看他一眼,病懨懨地笑了下,「找回來又當怎樣?你不說,我們也不問,你以為我們就不曉得你父母的主意?安老爺是最好體面的一個人,你好容易爭得功名,替安家光宗耀祖,他豈會容你娶個出身低賤的奴婢為妻?你這是賭氣的話,我聽聽就罷了,也不會當真,你快回家去吧。」
安閬從前就聽白池講,她這娘雖不識得幾個字 ,卻比許多讀書人還要重義。說這話時,她輕輕笑著,目光淡淡的,有些嘲諷的意味。
他心下以為是林媽媽逼女出嫁,不肯再問她,賭氣辭將出來。看見妙真廊下迎來,抿著嘴,黯黯一臉愧色。他當下又是一股怨氣湧上來,也不欲理睬她,掉身便走。
妙真喊他兩聲,忙趕上來送他,「表哥,我知道你怨我,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怨我也是應當的。」
她四下看看,急著拿出兩錠銀子,「怨我且放在以後吧,當下先要把她找回來。我眼前要扶靈還鄉,抽不開身。表哥,只好你跑一趟,這是路上用的盤纏,你收著。我聽媽媽說,她雖是去了無錫,可那位鄔老爺並不是無錫人,只不過在無錫有買賣。他是崑山縣人氏,你要是找她,也往崑山縣去找一找。」
安閬看了那銀子一眼,不去接,百轉千回間,倒沒奈何地笑了笑,自己走了。
轉回家中,二話沒說,便在屋裡收拾細軟,欲先往無錫去尋。他娘看見,問他他不說,就去告訴安老爺。
不一時安老爺走到房裡來,見他在收拾一個提梁書箱,因問:「你收拾行李,是要往哪裡去?難道是朝廷封職的文書下來了?」
安閬擱下手裡兩本書,踅出案來請他坐,消沉著嗓音,「我要到無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