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恭只顧著吃飯,想吃進去許多,把那無盡的空惘惘的情緒填滿。
姑媽見他不吭氣,就追著問:「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我看別走了,我說不準哪日就死了。你就在嘉興,隨便謀個事做,替人家畫畫寫字都好,或者還是開個傘鋪,你有這個手藝。」
良恭不能答她,他自己也說不準還走不走。早上辭別妙真時,曉得她要搬到九里巷邱綸說的那房子裡,至於往後還用不用得上他,妙真也沒給句準話。
她對於他去或回的事情一句沒問,只是眨著一對水汪汪的明亮的眼睛,拿了三十兩銀子塞在他手裡,「這麼兩年沒回去,總要帶點錢回去才好說嘴,不然你姑媽只當你在外頭鬼混。我想得周到吧?」
他見她那雙眼睛仿佛隱著淚光,心內再有些怨懣也不得言辭,就散了。
倒是歸家時候,嚴癩頭哼著笑了兩聲,「這位大姑娘很是會拿捏人呢,你看她什麼都沒說,就把你和邱三爺擺布成什麼樣子?」
良恭只是笑著舔舔干起殼的嘴角,就如眼下,沒話可答他。
走或留,如今已全不由他自己做主,他的前程和時光,多半都葬送在妙真手裡。他看著冷清清的家裡,覺得從前和現在,似乎大變了樣。但表面上,什麼也沒變,還是那些早已使爛了的,又愈發滄桑了的桌椅板凳。
那張歪斜的架子床也還是舊時模樣,掛著兩片破了洞的靛青帳子,多少能阻擋窗罅里襲進來的寒風。不過屋子裡不燒炭,還是很冷。好在他仍然年輕,還能挺上幾年。
他的確是沒出息,從前總覺是時運不濟,現在曉得了,還怪他自己不爭氣。他把鼻子「吭吭」抽兩下,笑著睡過去。
緊至年關了,不過兩日的功夫。邱家已開始大排筵席,邱綸應酬了兩日,急著要給妙真打幾樣首飾,果然抽空就認真去尋些好的寶石料子。叵奈跑了好幾家店,不是大了就是小了,皆不中意。
想起他二嫂有些散碎寶石料子,這日晨起就走去拿屋裡哄他二嫂拿出來。邱綬一早就不在家,各處打點年禮去了,他也沒個叔嫂顧忌,一徑走到碧紗櫥內。
正巧看見她二嫂在妝檯坐著裝扮,就後仰著將胳膊撐在案上,歪著笑臉睇二奶奶,「二嫂,年節底下,你不給做兄弟的備一份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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