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堯看見那八仙桌上的畫,待拿起來細看,給良恭摁了回去道:「墨還未乾。」
他就歪下腦袋看,勉強也能看出好壞,乍驚乍喜地,「想不到你還會畫畫?」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瞿堯抬起頭來道:「姑娘晨起病發,把花信給燙傷了,林媽媽那身子骨,自回到嘉興來便一日不如一日,我又不會照看女人。雖有邱綸在,他一個人未必看顧得過來,所以我和林媽媽商議來叫你回去。話說回來,怎么元夕都過了你還不回去?」
良恭椅上倚著坐,微仰著頭吁了口氣,「我家裡有些事走不開。她怎的又病發了?」
「誰知道?那病還不是說發就發,差點沒把屋子點了。」
良恭闔上兩眼片刻,仿佛在下決心,又睜開立起身,「那我跟你回去看看。」
便丟下那張半成的畫,並瞿堯往九里巷走。一路上都是低著頭,有些迫不得已的情緒。
甫進妙真屋裡,就看見滿地的碎瓷片,不知摔了幾個杯碟。又聽見妙真在屋裡央求著,「不要害我,求求你不要害我……」
踅進去一看,倒是妙真手里握著根細細的金簪子。邱綸額角流著血,他也沒顧得上自己,更顧不上來人。一手摟著她,一手搶奪她的簪子,「沒人害你,你先把金簪給我。聽話啊,先放下,一會再傷著你自己。」
妙真仰頭看見他臉上的血,有些呆滯住了,就隨他把簪子拿走。他把東西輕輕放在妝檯上,生怕忽然弄出什麼聲響又激著她,一面攬著她往床上去,「你先睡會,大白天的,怎會有強盜賊人進來?不怕,先睡,我就坐在這裡替你守著。」
待妙真睡下去,良恭才往床前走來。妙真目光緩慢地落在他身上,見他眼瞼下有一抹湖綠的顏料,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著坐起來,兩手環住他的腰,向他問:「爹,您是從哪裡過來的?」
良恭與邱綸皆是一驚,可又沒法子同她講道理,因此都沒說什麼。
邱綸坐在床沿上,剔良恭一眼,微微把身子轉正了,耷著背說:「她這一日都是這樣,誰也不認得。才睡了一會起來,益發糊塗了。」
末了他額上有滴血砸在地上他在驚覺到有傷,抬手一摸才感到疼,「嘶」了口氣,走到妝檯去照鏡子,太陽穴上頭竟是條斜斜的三寸長的傷口。
良恭也顧不得他,掰開妙真的胳膊坐下來,端詳一會妙真的神色。
妙真這會緩和許多,臉上笑著,抬手在他臉上撫一撫,目光有點痛心似的,「爹,您怎麼就瘦得如此了?」
她一再這樣喊,良恭沒有驚了,心裡倒覺得是占了她的便宜,有些報復的快意。因此就把那日凌晨在這房子外頭感到的一點痛苦忘了。他咧開嘴一笑,隨她的話去編,「這一陣爹在外頭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怎麼能不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