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綸毫不在意,「這有什麼?我們邱家還會缺你那筆嫁妝?我要娶你這個人,又不是娶你那些東西。我看也不要麻煩了,你那雙舅舅舅媽,比猴還精,你就算真和他們打官司,勝算也不大,何苦這樣費事去奔波?你要是怕沒個體己錢傍身,也簡單,等過了門,我找我娘要一筆,偷偷給你,就當做你從娘家帶去的。」
這話他先前也說過,那是妙真只當他說笑。此刻這樣近地看他輕鬆快意的神色,覺得他這個人簡直豪爽得過分,完全把過日子當做一場遊戲,所以揮金如土。可這份豪邁又是慷他人之慨,他身上並沒有一樣是他自己掙來的。要做他的妻室,不免有點慌張。
她斂起兩彎眉黛,瞟著他別開臉,「那可不成,要你父母的錢來充作我的嫁妝,愈發叫人瞧不起。他們就算答應,也不過是因為寵溺你。我拿著這份財產,豈不心慌?」
邱綸坐近了些,兩手撓著她咯吱窩下的癢肉,「要做夫妻的人,怎麼你啊我的生分起來了?我父母寵溺我,難道你還會吃虧不成?」
妙真笑倒在他懷裡,「道理不是這樣講的嘛。總之我要回常州去一趟,討不討得回來,也要去討。這樣沒聲沒息的算了,豈不是叫人覺得我軟弱可欺?不要再撓了,我要生氣了!」
她笑得臉上紅撲撲,眼睛裡泛著點水汽,就倒在邱綸腿上,仰面嗔看著他。把邱綸看得六魂無主,什麼都可答應,「好好好,等咱們的事情定下來,就去。」
後面的尾音,陷在她的口裡,不顧大白天光的,放下帳子就摁著妙真廝混起來。
下晌起來,商量好十五那日往邱家去。花信知道這消息,想著事情至此,也算八九不離十了。仿佛連她的終身有了個好的著落,因此比妙真還顯得高興,離日子還有好幾天,就急著要為妙真揀選衣裳頭面。
嚴癩頭成日往她屋裡端飯,這日看見她下了床梳妝起來,忙去攙她,「你不好生養著,又下來逛什麼?你腳背上的皮肉還沒長好。」
花信忙把一條胳膊抽出來,自己走到一張八仙桌旁坐著。走路的姿勢,還有些顯得怪異。
她看了下案盤裡的早飯,是一碗稀飯並一盤糟鴨舌,一盤五香肺片,不像是老五叔媳婦做的早飯。因問他:「你在外頭買的?」
嚴癩殷殷勤勤地捧上一雙箸兒,滿臉堆著笑,「你昨日說老五叔媳婦燒來燒去就那幾樣,吃得煩了,我今天就往街上酒樓里去買了兩樣來。不知可不可口,你先吃吃看。」
他幾個指頭只捏住箸兒中間,因為先前有過沒留心,不管握住哪裡就遞給她。遭她很嫌了一回說:「你那手髒兮兮的,指甲縫裡黑魆魆的,摸著前頭,還叫我怎麼吃得下?」
所以這幾回,他刻意找了根竹籤子,把指甲縫挑了挑。也挑不白了,裡頭不是泥,是常年煙燻火燎熏出來的顏色。只好在行動上分外留心。
花信接過箸兒來,嘗了下,很是可口,卻仍不給他好臉色,「你杵在這裡做什麼?你自去吃你的早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