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娘家家的,有什麼要緊事呀?」
趁著點心端上來,妙真就插過話去,「您快嘗嘗,看看我買得好不好。」
韋老太太拿起一塊梅花形綠豆糕咬一口,托在手上,慢慢和她說回原話,「什麼要緊事也要緊不過你的婚事去,姑娘家還是揀個好婆家最要緊。你韋伯父回來說,你姑媽替你看中了一戶好人家,問他們,他們又神神秘秘的不肯細說。想必真是戶很好的人家,你到了常州辦完事就趕緊到你姑媽那裡去,把這個要緊事敲定了才是正經。好好的一個美人,難道要耽誤到青春不在了才好麼?」
說著無不惋惜地看她一會,不由得嘆息,「都說長得好的姑娘命也好,以我這幾十年的所見來看,倒未必。越是長得好的女人,越是坎坷些,因為不甘心,總覺得配得起這世上最好的男人。我老太太喜歡你,少不得要勸你一句,你可別這麼想。這世上哪裡有那樣好的男人?過得去就行了。」
「那樣好」的男人是哪種好?「過得去」又是哪一種過得去?妙真吃過午飯告辭回去,在車上還同花信說這個話。
花信道:「這還有什麼不懂的?譬如我這樣的,就不要想什麼少爺公子,嫁個有些才幹的管事相公,就和我般配了。姑娘這樣的,才配得上王孫公子了。」
「我麼?」妙真把紈扇反撳在胸前,笑起來,「老太太方才吃飯時說的一句話倒很在理,男人不該有些權勢,就覺得人人都要臣服他;女人不該有姿色,就覺得人人都該寵愛她。說得不好聽些,我也不過是商戶出身的女孩子,哪裡配得上人家官貴子弟呢?」
花信就趁勢說:「要這樣說,還是三爺和姑娘最般配。等常州回去,姑娘也不要再和邱家硬頂著了,好好預備些禮物,到他家太太跟前說些軟話,他們未必就不依。我上回跟著你去邱家,見他們二奶奶就是個很講道理的人,太太也不過嘴硬,心腸也不壞,就是那位大奶奶尖酸些。」
妙真正低著頭想她這番話,雖是道理,可要她向那些言語貶低她的人低頭,猶如要她的命一樣難受。
花信還不知道她麼?瞟她兩眼,又竭力勸,「上回姑娘從邱家出來,告訴我他們家說的那些話,我替姑娘想了想,其實倒不是他們瞧不上姑娘。您想想,咱們尤家和他們邱家這些年的對頭,可他們太太見了姑娘,也還是喜歡的。只要姑娘略放下些成見身段,婚姻之事,未必不成。」
妙真抬起頭來要瞅她,倏聞得簾外兩聲咳嗽。不知是有意或無意。
第71章 梅花耐冷 (〇三)
那兩聲咳嗽儘管風輕雲淡的, 也是眨眼就令妙真立定了心志。她雖然也因為年紀,因為眼下無依無靠的境況急於要尋個終生可托之人,可一定是不能給人做二房的。
這是她最後一份驕傲,情願給人家議論她和邱綸無媒苟合輕浮浪蕩, 也不要在形式上屈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