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新交的朋友聽見,愈發肯奉承邱綸,紛紛道:「非但邱兄是個體面人,就連底下的下人也十分會辦事。」
「這個還用說?邱老弟雖不是什麼官宦人家出身,可在嘉興,他們邱家也是名門望族。我聽說邱老爺在蘇州廣交朋友,雖是生意人,卻從不在銀錢上與人計較,很有大家風範。邱老弟是隨了他父親了。」
邱綸聽得何其暢美,更是把妙真的話拋在了腦後,這般與華子鳴笑引朋友進去,未幾便笙笛鑼鼓地開筵。
花信在華家廚房的井前洗衣裳,遠遠聽見好不熱鬧,搓衣裳的手不由得慢下來。又聽見有些丫頭婆子拿著賞錢走過,問了知道,是邱綸賞的。
她心裡慨嘆,邱綸果然是天生的貴人,就是到如今,也不能夠節衣縮食的過日子。心惱自己偏在這裡洗衣裳,方才沒跟著往那廳上賣個伶俐。
忽然手上的衣裳給人搶了去,抬頭一看,又是嚴癩頭那張討人嫌的臉。他蹲下聲來,把盆往自己跟前拽,「我來幫你洗,你只管去玩你的。」
花信橫他一眼,把手上的水甩甩,「還去玩什麼?姑娘這會大概是要睡午覺了,少不得要去給她鋪床熏被。」
說著不大情願地起身,理了理裙子,向洞門底下走。忽然有個丫頭跑來,正撞了她一下。那丫頭忙賠禮,「對不住,我沒看見人。」
倒是個青春艷麗的丫頭,梳著溜光的頭髮,抱著一雙鞋向裡頭去。花信留心回頭看一眼,那丫頭跑到了嚴癩頭面前和她說話,臉上頃刻間飛起紅霞。
這倒怪了,難道還有女人能瞧得上嚴癩頭這種人?她心裡有些不自在,又走悄然走回來,藏在那風箱後頭聽他們說話。
但見嚴癩頭在椅上上蹭了蹭手站起來,那丫頭便羞羞答答的地遞過去一件布包著的東西,「有勞你替我給他,謝謝他上回替我取帕子。」
嚴癩頭道:「嗨,不就是爬樹上把你的帕子取下來麼,我那兄弟很仗義的人,哪用得著你這樣重的謝禮?」
「哎呀,你就替我交給他嘛。」語畢,那丫頭把東西往他懷裡一塞,就捉裙跑了。
聽這意思,那東西像是托嚴癩頭給良恭的,花信把嘴角稍微撇一下,又悄然走了。
回到屋裡,看見妙真正要躺下。花信嗔怨了一句,「你怎麼不等著我來替你熏被子呢?」
妙真笑著,「這麼熱的天,誰還蓋被子?不用熏了,我就這樣子合衣睡一會。我也不困,不一定能睡得著呢。你累不累?也上來和躺一會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