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梅花耐冷 (〇四)
當夜這華家房子裡喧騰得厲害, 妙真睡的屋子也能聽見那頭急管繁玄笙鼓鑼笛之聲。把紗窗全都闔上來,月光也纏著笛聲,輕柔婉轉地穿透進來,弄得人生死睡不著。
到三更天那廳上才散, 邱綸吃得半醉回到這院來, 因想起上晌惹妙真哭過一場,走的時候又不確切她是不是還在生氣。又見那西屋窗上還亮著燈, 又有些心猿意馬, 想趁著夜深人靜和她廝混, 就走去把門敲敲。
不一時妙真穿著寢衣來開門, 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就有些臉色冷淡, 也不和他說話, 自顧自地擎著燈往裡走。
邱綸只得在後頭走著, 把腦袋歪在她肩膀上來看她,「你還在生我的氣呢?」
妙真向旁略瞥一眼,「舊氣散了,又添新氣。」
他就笑, 「舊氣我認, 可這新氣又是如何來的呢?我下晌在那邊廳上款待朋友,到此刻才回來,並沒有和你見著,沒有哪裡又惹你吧?」
妙真一屁股坐在榻上,剔他一眼, 「你擺那麼大的排場, 鬧到現在才散, 又吃得醉醺醺的回來,還不夠人生氣的麼?」
聽這口氣, 再說下去未免又要惹出她一番教訓的話來。邱綸暗暗想著,就把一份躁動的心漸漸散了,連坐也不敢坐,笑著打拱要辭去,「過幾日咱們就走了,只此一遭,再無下回。想必是那邊唱戲吵得你此刻還沒睡,我就更別攪擾你了,你快睡吧,我也回房去睡了。」
因此妙真只得將一堆話咽在喉間,就這麼睡了,接連兩日都不大高興。這日又在擺早飯的時候看見良恭進來,腳下果然穿著一雙嶄新的如意雲頭黑鞋。她心頭益發有些堵得慌。
良恭進來回話,「船找好了,是艘運貨到常州去的船。看樣子明後日河道就退潮,咱們就可以動身。」
妙真留心著他腳上的鞋子,如意雲頭也是黑布的,用銀線勾著邊,紋路走得十分好看,她再練半輩子也練不出這樣的手藝。就把嘴一撇,「人家要咱們多少錢啊?」
「二兩銀子,談妥了。」
妙真就去妝奩內取銀子給他,他不伸手接,就垂眼望著那銀子笑,「我已經給過人了。」
「你哪裡來的錢?就是在嘉興給人家畫畫賺的那幾十兩,又幫著張羅了林媽媽的後事,難道還沒花完麼?」
「我們是什麼人?花錢自然會打算,何況這幾年也攢下來一點。」
妙真從前斷然看不上可丁可卯使錢的男人,覺得縮手縮腳的不大方。眼下倒是換了個念頭,又覺得這才是曉得打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