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喊廊下丫頭擔進提籃盒,打開給妙真瞧,是幾樣現做的大菜,一條鮮蒸鰣魚,八隻黃澄澄的大螃蟹,一碗煨得極爛的東坡肉,一碗海鮮雜燴。妙真說了謝,叫花信收到廚房裡去。
姊妹兩個在榻上盤著腿兒對坐,雀香朝窗外望一眼,沒聽見有男人說話,因問:「良恭和那個姓嚴的呢,怎麼不在家?」
「他們往街上買點東西,大約一會就回來。」
雀香有心要見良恭一眼,不急著走,想起出來時她娘囑咐她打探的話,就暗瞟妙真一眼,「大姐姐這兩日只忙過節的事,沒出門去?」
妙真暗暗算著,想必是因為衙門急急地通告今日不過堂了,她舅媽疑惑起來,有點不放心,才叫雀香來問問。好在這一家人自知理虧,從不把這事擺到檯面上說,妙真也就裝傻充愣,「我出門做什麼?就只前日往你們家裡去了一趟。」
雀香只道是她娘多心,衙門記錯了日子,原定今日過堂,後頭想起來今日中秋,就另改日子也沒什麼。難道妙真在常州還能有什麼翻天的手段不成?從前還有個邱綸,如今邱綸回家去了,誰再肯幫襯她?
思及此,不肯費心去周旋這種名利中事,一門心思只顧著想她的兒女情長,托著腮總是有意無意地把目光轉到廊角,盼著良恭早點回來,還可碰上一面。
妙真去端點心給她吃,走回榻上來見她不說話,目中懷春地盼著些什麼。就會其意思,暗暗好笑,偷麼朝她把嘴一撇,又橫她一眼,又白她一眼。
第79章 梅花耐冷 (十一)
按說妙真看出雀香懷春, 這廂坐下來,就刻意問黃家的事,「這些日子,黃家的六禮都過定了麼?」
問得雀香面上泛紅, 「兩處地方跑來跑去不大便宜, 所以上回送聘禮來就一齊都過定了。」
妙真不過隨口一問,卻勾起雀香思想黃公子的心來。苦於平日無人可說, 便托著臉問妙真:「大姐姐, 姨父他老人家從前擔著蘇州織造的差事那會, 也總往蘇州去, 也和黃家打過交道, 他有沒有和你說起黃家這位四爺啊?」
「什麼四爺, 說得這麼生分, 不是你的未婚夫麼?你叫他的名字好了。他叫什麼?」
「黃良生。」
妙真細細追憶,從前倒是聽見他爹他娘兩個講談的時候說起過黃家,把他們家大爺二爺三爺並兩位小姐都提起過,唯獨這個名字耳生得很。她搖搖頭, 「那時候黃四爺的年紀也還小, 大概還管不到家裡什麼事,所以沒怎麼聽見我爹說過。」
雀香把手放下來,一個指頭提著在炕桌上慢慢地亂畫,面上浮著一縷惆悵的春色,總覺有點心不安。這門親事做得實在太順利了, 儘管她不願意承認, 心裡也很清楚, 一個不大不小的尋常商戶家的小姐,和這樣大官家裡的公子結親, 不應當進行得如此平順。
應當要有點波折的,前頭她因那兩個盜賊鬧得名聲上不好聽,算一個波折,可傳到黃家那頭,又是風平浪靜。他們家太能體諒人了,簡直好得叫人疑惑,又不敢對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