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爺氣得胸口大浮,瞥她一眼,「我又沒說要改禮單。」
「那你說怎麼辦?!你辦點事也辦不好,還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前頭官司打算得好好的,送了好幾千銀子給人,說不成就不成了,你還要來叫我想法子?我沒法子!」
胡老爺也曉得,他太太全心全意要做好和黃家的親事,不單是為女兒,也是要為她自己爭氣。因為她沒能生下兒子,愈發要把女兒的事情辦得漂亮。如今要叫她做丟臉的事,她自然抵死不肯,何況也沒有把送出去的禮單又減改的道理,叫黃家面上也不好看。
因此他回來路上就打好了主意,料定妙真那筆現錢,他太太嘴裡說是都給雀香添辦了嫁妝,少不得覓了不少來做體己。便說:「如今遇到這事,也是意料之外。到這田地,咱們夫妻也不要藏著掖著了。我曉得那些錢你覓了不少做私房錢,你拿出一萬來,我也想法子去另添一萬,湊足了給妙真,大家安生。我看那葉大人的意思,仿佛有意巴結那位高公子,咱們要是連他的話也不聽,別說那高公子,就是他也要先叫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胡夫人聽見他也要拿一萬,氣稍平了些,只是嘴巴還硬,「我沒有,我哪來的一萬銀子?就有幾個私房錢,也早為雀香的事花盡了。你既然答應人家答應得痛快,你就自己去湊這兩萬,別來問我。」
胡老爺說得發煩,懶得糾纏,就猛地一拍桌子,「你別跟我瞎鬧!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事,這時候還和我囉嗦什麼?倘或一會人家計較起來,別說兩萬,只怕還要你倒賠幾萬!」
唬得胡夫人把脖子一縮,不敢違逆。二人就此商定,各自把一萬銀子打點好,過幾日交到衙門裡去,當堂兩訖。
這日大早衙門收到胡家的銀子,那葉大人又往陳家院去告訴良恭。良恭粗看一眼各項票據帳冊,又還給葉大人,沒所謂地道:「這錢又不是我的,給我看什麼?只要尤大小姐沒話說,我自然也不便再多管,葉大人看著辦吧。」
說話打發了葉大人回去,又忙換了衣裳轉回家中,將事情告訴妙真。
因他連日為此事奔走,都是早出晚歸,多半耽誤在陳家。這一向兩個人難得廝混,妙真聽了花信不少閒言碎語,此刻聽見事情要了結,先不在錢上高興,倒是替彼此都鬆了口氣,「那就好了,辦完這件事,你也再犯不著成日在外奔忙。你看你這些天,累得在家連茶也不能安安定定吃一口。你昨晚是幾時回來的?」
良恭是有些疲累,進屋就癱在榻上,仰著面孔閉著眼睛,「因怕衙門裡有人忽然跑去,不敢早回,等到三更天才走。我回來時到裡頭來看,見你屋裡熄了燈,就回去睡了。」
「今早又是幾時走的呢?我起來時你和寧祥就都不在家了。」
「像是卯時出去的,沒大留意時辰。剛到陳家不多時,葉大人果然就去了。」
二人一問一答間,良恭慢慢掀開點眼皮,看見妙真就站在那長案前頭,反手握著案沿,噘著嘴,眼中有些狐疑態度,又不肯很顯露出來的樣子。嘴裡又問過一句接一句,好像在審犯人。
良恭因笑,朝她招招手,「你過來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