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閬沒法子,只好去找那叫趙德的人牙子,偏那人牙子成日東奔西走的,訪了四.五日才訪到。人是早和鄔家通了氣的,見果然有人問來,便道:「你來晚了,這人我前日就出了手。」
安閬急問:「賣給了誰?」
「也是牙行的人,姓周,叫周富。他常往外地跑,前日聽他說起,是要帶到揚州去脫手,大約昨日就啟程了,你要找,只好往揚州去找了。」
安閬頓覺心下一片茫然,茫然之後,也還是要找。又打聽了些有關那周富的話,立時轉回棧房收拾了細軟一路往回找去。年關回到常州,開春安老爺病故,他料理了喪事,耽擱了幾個月,便啟程往揚州去。
後來又是怎麼樣,白池與妙真相對一陣,都不得而知。就連他在崑山縣這一段,也是鄔夫人有一回罵她時說走了嘴——
「你有了身子了不得?還敢頂我兩句了?誰曉得你這肚子裡是哪來的野種?你當你乾淨啊?老娘什麼不曉得?有個姓安的,你和他就不乾淨!正正好,算一算日子,他上回找到這裡來就是那時候,保不齊你肚子裡就是他的種!也就是那個沒皮沒臉的信是他的種,哼,他做王八倒做得高興,不管哪裡的雜種都肯認作是他自家的。」
當下白池怔在原地,前後細想,是有些不對頭。她沒想過安閬會找到這裡來,又無聲無息地給他們哄騙走了,他們連見一面也沒能見上。
就見上了又能怎麼樣呢?她也不一定要答應見他。儘管到了這裡來,不是沒有過後悔。可當初是她自己選的,走得乾乾脆脆。看著是為了妙真,為了她娘,其實她自己心裡曉得,是因為對於和安閬的未來,她沒有一點信心。
她高興聽見他篤定的承諾,但要把那些承諾踐行,她是害怕的,因為終歸不配。她耿耿於懷自己的身份,從始至終都相信,她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他愛過她一場,就夠了。她是靜悄悄地把自己的愛放下了。從此後的日子,不拾起一份恨來引導,怎生去熬?
第86章 碾玉成塵 (〇四)
這日要到林家去, 妙真特地起了個大早,白池也早早起來,昨日就叫人在花圃里揀了十來盆山茶花,早上命人抱著, 也有人提燈籠, 十來個人跟著坐了軟轎過去。
接連兩日的大雪,起來地上就積得好幾寸深, 到處都是腳印, 多半是些做買賣的貨郎攤販。年關緊至, 這一向做生意都是趕早。到處踩得沙沙細響, 轎子一地裡走到大街上來, 又聽見「嗤啦啦嗤啦啦」下油鍋炸東西的聲音。
妙真挑開帘子看, 路邊是有好幾個炸餅攤子, 便轉頭挑開另一邊的帘子,兩手扒在窗戶上,向良恭笑著夾眼睛,「你去看看有沒有肉餡酥餅, 買一個我吃好不好。」
良恭穿著件簇新的湖色厚襖, 兩手抄在袖管子裡看她一眼,「不是才吃過早飯出來的?你就不怕把手弄髒了沒處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