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如沁坐著馬車趕回碼頭,水面上的亂不必去說他,只登船一看,甲板上到處癱軟著精疲力盡的幾個小廝,一個個凍得嘴皮子發白渾身打抖。有兩三個軟綿綿地拖著身子爬起來,還待要翻出闌干往水裡跳,如沁忽然喊住:「別找了!」
傳星扭過頭來,如沁見他臉色蒼白,人也有些恍惚,眼睛裡聚不起神。她便走到跟前勸,「別找了,一晚上都沒找著,這會難道還能撈起來?你只管她那條命,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看看他們,一個個哪還有力氣?你再叫他們跳下去,沒準就有人爬不起來了。」
他怔了片刻,轉身往妙真那屋裡走進去,丟下話給管事的,「派人進城去衙門裡叫人來找。」
那管事的看了如沁一眼,如沁搖了搖手,也跟到屋裡去。
夫妻二人坐在椅上,半日沒說話。太陽慢慢爬進窗來,又收出窗去。檻窗大開著,外頭亂鬨鬨的聲音似乎一層一層地在剝減。凜凜的風卻是「呼呼」往屋裡灌,吹得人骨頭髮僵,牙關打顫。傳星只顧把腦袋低著,眼裡漸漸有淚落出來。
倒嚇著了如沁,她同他成婚幾年,從未見他落過淚。她心裡一時五味交雜著啟口,臉上不帶什麼情緒,「怨只怨她自己命不好,偏有那麼個病。你今日留住她,來日也有這一朝。起先我就勸過你,這樣瘋瘋癲癲的女人娶回家來做什麼?你偏不信,還怪我吃醋。」
傳星耳朵也是麻木的,似乎沒聽見她的話,更不能聽見窗外弱下來的嘈雜。也許外面的嘈雜根本就歸於平靜了。
他只聽到他自己腦子裡嗡嗡在響,吵來吵去都是妙真的聲音。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到此刻也不能相信妙真是淹死了這事,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個陰謀。
按韻綺說的,妙真昨夜是因為發了瘋,和文溪拉扯間跌進河裡的。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她早不發病晚不發病,為什麼偏在他不在船上的時候發了病?太巧了,巧得讓人感到一片沮喪。
他忽然「吭哧」笑了聲,人無力地靠到椅背上,面頰上的淚凝干成了一點痕跡,像落的灰。他把面孔向上仰著道:「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在騙我。」
如沁睞目看他,當目光碰到他凝成了灰的淚,感到點刺痛。不過很快就有一絲痛快從她心裡生起來。她的丈夫原來也是會傷心的,她又為這發現覺得悲哀。
「她肯定是私自跑了,不想跟我回京城去。」傳星把這前因後果聯繫起來,成了判斷。但他又為這判斷矛盾和難堪。
他也只敢對自己說的話半信半疑,既怕妙真死了,也怕她僅僅是不情願待在他身邊。沒能馴服一個女人的愛,這在他是一種失敗。然而她要是真死了,在他又很心痛。他一時定不了想法,思緒不停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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