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妙真與雀香是表姊妹,黃家借了這層關係來款待。三小姐早已出閣不得在家,餘下大爺大奶奶, 二爺二奶奶皆受禮致謝。
黃夫人看禮送畢, 特地叫了妙真到跟前來, 拉著手細瞅幾回,讚不絕口, 「從前你父親就到我們家來過, 那時候他管著蘇州織造的差事,和我們家也常走動。我早年見過你生母胡音, 真是個絕色美人。了不得, 你就跟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也是難得的絕色。今年什麼年紀了?」
妙真回頭把下頭三位奶奶睃一眼, 笑道:「今年三十有一了,老了, 不比您家三位奶奶, 雀香妹妹不必說, 自然是比我年紀小。說句不尊敬的話, 連大奶奶二奶奶看著都像我妹子似的。」
大奶奶二奶奶聽見好不高興,掩面笑起來,「我們可比你長三.四歲呢!」
妙真回笑,「你們看著倒比我還小三.四歲。」
明擺著是恭維話,架不住大家愛聽。這一高興,大奶奶二奶奶便把大爺二爺那對不老實的招子原諒了,拉著妙真下頭來說話。妙真一時立在兩位奶奶中間,和她們唧唧噥噥地寒暄,眼往最尾那張椅上瞟。見雀香坐在那裡只望著她笑,想說話卻又插不進來嘴。明說她們是親戚,卻又不是她請來的客人,怎麼都有點尷尬似的。
黃老爺也在榻上,以炕桌為界,女人坐這邊,男人們坐在那邊。黃夫人暗瞅黃老爺一眼,怕擾了他們男人家說話,便招呼著女眷往裡間去,「叫丫頭把茶果擺到裡間去,咱們娘兒們幾個上裡頭去說話。」
眾女眷皆起身往裡頭去,黃夫人給黃老爺叫住一步問:「客人住的屋子都掃洗出來了麼?」
黃夫人笑道:「頭兩日就叫人掃洗出來了,就是二門內挨著魚池那兩間屋子,換了新被褥,熏了香,連繪畫用的筆墨紙張都備齊了。」
一面說,一面向良恭說:「你和你媳婦就在我們家裡住,你們能詩會畫的人就圖個清靜,我們家人口雖多,卻不吵鬧,比外頭那些棧房強得多,那起地方人來人往亂糟糟的。」
良恭起身來作揖,黃老爺趁機將他打量幾番,笑著抬手摁了摁,叫他坐,「你不要客氣,雖說是頭回見,卻不比外頭那些相公,是親戚。」
這人言辭客氣,態度卻很有些官架子。良恭品其意思,到底還是有些瞧不上他的出身。他也不能隨意,又向榻上作揖道謝幾回。
黃老爺留心他不卑不亢又格外有禮,並不曾仗著點關係就藐視放肆,心下一喜歡,笑了兩聲,「聽說你與魯國公家的公子魯忱是知己好友?」
良恭坐下道:「豈敢高攀?承蒙魯公子看得起,不過是因為畫上的功夫有些來往。」
黃大人把胳膊搭在炕桌上,身子稍稍歪著,「魯國公在內閣可是舉足輕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