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章心中有些堵得慌,覺得自家郎君有些仗勢欺人。
北地的冬來得疾,轉眼便下了場蕭索冷雨。
不大的府邸墮入一片淒清,庭院內雨打殘枝,枯木葉顫,橫濺的飛雨瀝瀝拉拉打濕小娘子的披襖。
她陷在這場雨里,手中捏著一半斷缺的白玉簪子,彎著身子邊拾邊尋。
頭頂忽然罩下道陰影,風雨被阻隔,一雙烏皮靴出現在浸透的裙邊,她拾撿的動作一頓,不作聲,攏好最後一塊玉屑慢慢起身。
雨敲傘面,聲聲入耳,他的聲音混在一片清脆的沉悶中,聽得不甚真切:「既然沒帶傘,何不等雨停了再撿?」
易鳴鳶兀自將碎簪收好,聲如飄羽:「我怕雨下大了,找不見。」
另一端微啞,說:「你還在生我的氣。」
見她不回話,程梟又出聲:「那句乏善可易,不是說你。」
「那便是在說我那雪糰子了。」她渾身濕淋淋的,抬起頭與他爭辯,像朵固執又堅定的冰凌花。
程梟哭笑不得,傘沿朝她傾了傾,道:「先回房換身衣裳吧,待會同你解釋。」
他一說,易鳴鳶便覺得有些冷,等回去換過乾燥的衣衫,擦淨浸過雨水的發,撐開房門,程梟依舊負手立在門外。
那柄竹傘靠在檐柱旁,底下已積了一灘水。
他聞聲回身,問道:「好了?」
易鳴鳶點頭,被他一路引進書房。
那隻沒心沒肺的狸奴就窩在軟榻上打呼嚕,幾日不見,眼瞅著渾實不少。
她上前撓撓它?不見的小脖頸,對程梟道:「你倒待它不錯。」
程梟笑:「它是祖宗,得供著。」
那日易鳴鳶怒而離去,這小東西也一併拋給了他,誰知它當夜不知是為易鳴鳶出氣還是什麼,跳到他的帛枕上抬腿撒了個透,之後便異常乖覺,除了餓的時候跟在腳邊叫喚,其餘的不是打盹就是睡覺。
易鳴鳶瞭然道:「?來乏善可易的,果真是我。」
說罷抱起狸奴,轉身就卩。
程梟正臨窗望向院內被燒了半簇的木槿花枝,它們最後從一片狼藉中被遷卩,凋殘著植在他書房外的一眼便可得之處,而今另一邊完好的花枝生機不減,照舊英英怒放。
群芳落盡,唯有此枝迎著淒淒風露,開得極艷麗。
他靜靜聽完手下人的回話,目光落回書案上的長鞭,悠悠念道:「蝕骨散。」
蝕骨散毒如其名,發作時猶如萬蟻攀骨,細細啃噬,這毒中沒有毒,也不會頃刻要了中毒之人的性命,它來的無盡又難熬,遠沒有剖心剜腑的陣痛,卻讓人恨不能剖心剜腑,自裁了事。
泉章為之膽寒:「好狠毒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