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隻身來到這裡,吃那麼多苦,卻從來不叫苦,至少我做不到。」葉勉說,「我們這些人,從小活得太輕鬆,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困境可能就是戀愛和考試,工作之後,忙一點就開始叫苦連天,可是看見你我才知道什麼叫苦。」
葉勉給他倒水:「我要是你,大概早墮落了。」
「墮落?」
葉勉笑了,開玩笑似的說:「長得這麼好看,靠臉也能坑蒙拐騙賺得盆滿缽滿了。」
岑缺知道他在開玩笑,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葉勉問他,「你是怎麼從老家出來的?為什麼會來這裡?」
岑缺原本正要喝水,聽他這麼一問,動作頓住了。
葉勉看著他的樣子,微微皺眉,想著大概自己真是戳了人家的傷疤,以岑缺的性格來說,估計不會回答。
沒想到,岑缺喝了口茶,回了話。
「家裡人都死了。」岑缺說,「前幾年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我當時沒在家,逃過一劫。」
葉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人,牲畜,全燒光了,燒焦了,黑乎乎的,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了。」岑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起的火,到現在也不知道。」
他放下杯子,輕聲說:「把他們埋了的第二天我就走了,徒步走了三十公里,幫人刷盤子賺到車票錢。我用了半年的時間,到了這裡,至於為什麼是這裡……」
他看向葉勉:「可能是命吧,稀里糊塗的就決定留在這裡不走了。」
第45章
葉勉是個不信命的人,與其說是「命」,不如說是「因果」。
他隱約記得小時候隨手翻爺爺家的佛經,一句「因果循環,生生不息」讓他記了很久。
岑缺說,他之所以會留在這座城市,是命。
葉勉卻覺得,就算不是岑缺故意找回來的,那也是因為從前這裡是他的家。
因為是家,所以不管後來被迫流浪了多遠,最終都會尋根、歸根。
這麼想想,葉勉竟然覺得更心酸。
「你來這邊之前,過得好嗎?」葉勉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竟然問出了這句話,這是傅唯一最想知道的,也是他們都覺得岑缺不會告訴他們的。
岑缺說:「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他小口抿著茶:「我覺得活著就很好。」
葉勉望向他,裹在月色里的岑缺讓他覺得親近又遙遠。
冷冷清清,像是那輪月亮。
音樂早就停了,葉勉沒再按播放鍵,他們就這樣安靜地並肩坐著,一直到深夜。
中秋月圓,合家團聚。
他們兩個落了單的,也算是有人陪著,不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