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家中隨處堆放著打包箱。藝術品,生活用品,不少已裹著氣泡紙裝在了箱子裡。要不是局勢太平,還以為這是要趕在轟炸機來前收拾跑路呢。
徐明廷在主臥那間比保姆房還大一倍的衣帽間裡,找到了正指揮女傭收拾東西的母親。
「媽,為什麼要把王媽給開了?她在我們家都幹了十五年了。」
蔣太太瞥了一眼女傭,將兒子一把拽去了書房。
「家裡已經有一個全職阿姨了,又何必再請廚子。別說王媽,以後除了你爸的司機小李和劉姐,別的都要開掉。等你去上大學後,家裡就我和你爸兩個人,也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
徐明廷聲音有些發顫:「公司的情況已經壞到這個地步了嗎?」
「你別管那麼多。」蔣太太避開兒子的目光,「你有空就去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我們下周搬家。」
「搬家?搬去哪裡?這個房子怎麼處理?」
「搬去長東花園那套房子。這套已經賣了……」
徐明廷耳朵里好一陣嗡嗡聲,像是有人拿著大鑔在耳邊咣地敲了一記。
長東花園那房子,是徐明廷的外婆留給他的一套舊居。小區位於擁擠雜亂的老城區,房子面積只有這套的一半,樓齡和徐明廷同歲。
如果換任勤勤得了這麼一套房,肯定歡天喜地敲鑼打鼓地慶賀,覺得這房子地處鬧市又是學區房,簡直就是塊瑰寶。
可對於徐明廷這樣住著電梯入戶的海景公寓,出入都有私家車接送的孩子,要他回頭去住舊樓,不啻於由雲端結結實實地跌在了地上的泥坑裡。
人生痛苦之事,並不是生來就一無所有,而是你明明已擁有一切,卻又將你所得到的剝奪殆盡。
如今徐家還沒淪落到破產的境地,只是受了重創,變賣家產救急,這都已讓徐明廷難以忍受。他不敢想像一切都失去,一窮二白後,家裡的日子該怎麼過。
家裡的公司出問題已有半年了,這是徐明廷知道的。
可他在心底總覺得這次會像過去遇到的幾次波折一樣,經歷一番起伏最後挺過來。母親照樣可以珠光寶氣地出去打牌,父親依舊坐著司機開的豪車到處應酬。
而他也依舊可以悠然自在地做那個備受矚目的校園小王子……
徐明廷俊臉蒼白透青,似忍著劇痛。
蔣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臉:「不用擔心,做生意哪裡沒有點起起落落的呢?我和你爸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風浪的人,總有辦法去應付的。」
「媽……」徐明廷不知說什麼的好,眼眶紅了。
「你呀,還是太年輕了。」蔣太太苦笑,「光是把書讀得好還是不夠的,你也要經歷點風雨才能長大。好啦,去收拾東西吧。給你定了下周二的機票。早點去英國。先住你二姨家,適應一下那邊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