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態度的溫和淡然,帶給她的只有更深的不安。
無措之際,古氏瞥見那個藥瓶,辨出與自己常用的那種樣式一樣,領悟到這是他給的提示,便知從何說起了:
「那個藥瓶,是不是從我家裡拿過來的?」說話間,揣度著蔣雲初的神色。
蔣雲初淡漠地睨著她,不置可否。
古氏繼續道:「瓶子裡面的丸藥,是我親手配製,要送給宮中一位顯宦。此事只有我經手,家裡人並不知情。」
蔣雲初星眸眯了眯,目光一冷,整個人的氣息亦驟然轉冷。
他真的什麼都知道了,眼下只看她是否老老實實招認,若她一直這樣試煉他的耐心,那麼,孩子是不是就會被殃及?
——世無雙的俊美樣貌,並不能讓人看出他的善惡;不符年紀的氣勢與城府,很有可能是亦正亦邪的心性。
該剎那,古氏繃緊的心弦幾乎斷掉,抿了抿迅速乾燥起來的唇,「不、不是,我剛剛說了謊。孩子不知情,我夫君知曉丸藥的效用,至於我與宮裡的人來往的事,他真的不清楚。」
蔣雲初神色恢復如常,道:「我知曉你一些事。你說來聽聽。」
古氏恭聲稱是,「我出自金陵古氏,先父曾官至兩江總督。
「我有兩個兄長,一個姐姐。
「二十年前,皇帝巡視途中降罪於古家,過十歲的男丁一概斬首,女眷沒被牽連獲罪。
「先母沒多久病故,我輾轉來到京城,嫁了一名秀才,平平淡淡地過到如今。因略通藥理,知曉一些偏方,常以此換取些銀錢。
「至於我姐姐,閨名芸娘。聽聞今上這些年來都在找她,她已不在人世,家中出事那年就自盡了,當年我與索公公——也就是索長友一起將她埋葬的。」
她說這一席話的時候,目光坦然,並無悲戚之情;語氣非常平淡,也無令人當下受觸動的措辭。
真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痛到恨到極致,一些心性堅韌的人提起心結,便是這種意態。
無疑,相似的境遇下,古氏比很多男子都要明智敏銳。蔣雲初不可能煩聰明人,端起手邊的茶盞,對她示意。
古氏低聲道謝,用茶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講述起自覺有分量的過往中事。
後來,蔣雲初不再只是聆聽,間或問她一兩句。
古氏一概照實答覆。
蔣雲初臨走前,對她交了底,最先提出的一點是:「我需要你的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