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初沒讓賀朝如願,經常是有人察覺他身在何處,恰是他離開之時。
他離開朝堂之後,引領著十二樓,舉措不斷:檢舉亦或懲戒黑心地方官;涉足商道,介入漕運海運,賺取的大筆錢財每年都會調撥出三兩成,賑濟貧苦地區、資助朝廷打造戰船等等。
他知曉賀家的尋找,不欲相見,但與賀家有了些往來:
新帝登基第三年的春末,民間聖手來到賀府,稱是受蔣雲初所託,前來為賀侯調理身體。此外,還帶來了蔣雲初的口信:賀侯痊癒時,或可一見。
賀師虞苦笑。生無可戀,可雲初給了他一點盼頭,那麼,前面就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閒時賀師虞問過名醫,因何與雲初結緣。
名醫由衷說:「十二樓主是我生平最欽佩之人,他在一日,官場便會清淨一日。不少人知道我這心思,十二樓主找我辦什麼事,我都會遵照吩咐。」
賀師虞篤定,事情不是這麼簡單,「你沒說實話。他是不是生病了?」
名醫遺憾地道:「十二樓主早在廟堂時,便是常年酒不離手,三兩日睡三兩個時辰。這恐怕是無人不知的事。我想為他醫治,他說不用,只親自見過我一次。」
「他可好?」賀師虞殷切地問道。
「看起來很不錯。」名醫微笑,「那日他說了您的事,要我務必照顧好您。」停了停,寬慰道,「十二樓最不缺奇人,平日定然有人為他調理。」
賀師虞很緩慢地點了點頭,心裡卻道,他若不想呢?誰能勉強?
過了約莫一年,賀師虞身體明顯見好,情形與年歲相仿的人無異,只是,別人身體裡裝著的,不是他這種一半在人間一半在地獄的魂魄。
他沒讓賀朝繼續尋找雲初,而是去了一個地方:顏顏幼年時停留三年的那個莊園。
莊園本是賀家產業,但早在幾年前,便被蔣雲橋買下。賀家的人心知肚明,那一定是蔣雲初的意思,便答應了。
賀師虞與名醫、隨從住下來,看護宅院的僕人該是早就得了吩咐,一絲意外異議也無。
到時年秋日,賀朝尋過來,陪伴父親。
父子兩個都有預感,在這裡可以等到雲初。
事實也的確如此。
深秋的夜,賀朝了無睡意,在書房院中的梧桐樹下獨坐,自斟自飲。
子夜時分,玄色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高大瘦削挺拔,步調從容,步履無聲。
借著廊間大紅燈籠的光,賀朝看清楚來人容顏,失聲喚道:「阿初?」
雲初走近,語氣閒散,「這兒不是我們家的產業麼?」
賀朝壓下翻湧著的複雜至極的情緒,半開玩笑地反問:「你家不是也沒人逐客麼?」
雲初似笑非笑的,在他對面落座,摸出酒壺,旋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喝酒。
賀朝仔細打量著雲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