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林中再度風起,白琅的心悸感徹底化作驚懼。她瞬間回神,面前一切像被擦去的水霧般消失,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山下小道,手捧著皸裂出縫隙的鏡子。
她把鏡子塞入懷中,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庫房。
「上人!上人!」她拼命敲折流的門。
折流打開門,他穿了件樸素的暗色道袍,眼睛卻煌煌如陽,在夜色中明亮到不可言說。
「我……那個……」白琅被他盯得有點不自然。
「進來說。」折流把她拉進房裡。
「我好像又找到一個諭主。」
白琅把竹林里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折流卻沒有在意這些線索,而是微微蹙眉質問:「你以陽神出竅入鏡?」
陽神是指修道者的生魂,它受元神驅使。
鍊氣、築基期的修行者雖然能讓陽神出竅,但是一般不會這麼做。世上不可見的污穢甚多,隨便一點震盪都會對脆弱的生魂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在達到一定實力前,出竅是件很可怕的事,下場大多數被遊蕩的穢物所染,變成回不去肉身的污濁鬼。
「我沒有。」白琅不知道怎麼說,「好吧,我好像有,但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我心念一動,直接到鏡子裡面去了……」
折流抿緊嘴,想嚴厲一點又嚴厲不起來。
「你的天權是映鏡,應該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鏡子。」他靠在牆邊,長發順著床柱柔軟地垂成夜幕,「你覺得鏡的作用是什麼?」
「倒映出外界的事物。」白琅說。
「對,所以鏡子裡的一切都是假的,是真實世界的折射。」
白琅還沒弄明白他想跟自己說什麼。
折流視線微垂,睫毛投下陰翳,他看著白琅說:「假如你進入到一個與真實世界完全相同的鏡中世界,你有辦法分清嗎?」
白琅心臟猛然一跳。
「你沒有辦法區分,因為映鏡人的能力就是完美而真實地將世界投影出來。如果你的陽魂進去,然後在鏡中睡一覺,起來之後你怎麼知道你已經結束了出竅還是依然在鏡中?或者……就像你剛才陽神回體,你怎麼知道你是真的陽神回體了,而不是在鏡中回體?」
這段把白琅說得冷汗直流。
折流低聲警告:「既然天權是映鏡,那就到映鏡為止了。」
白琅以微不可見的聲音說了個「是」,然後跟小時候被傳法弟子訓了似的垂著頭一言不發。
折流以為自己說太過了,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好也看著她一言不發。
白琅倒不是覺得委屈,她只是突然又想到件事——諭主的能力其實並不局限於天權,他們實際上是可以僭越天權的。不知道有沒有具體規定,天道對「僭權」的容忍度大概是多少,超過了又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