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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在這一夜,真正見到了喬世安。
最近開封府一會兒劫獄一會兒有江湖人亂事,忙碌半天只捉到了鬧事的江湖人,卻沒捉到那劫獄者。回來東京的葉推官說,要給牢中重要欽犯換牢房,防止被敵人摸底,眾人深以為然。
喬世安新的牢房,在牢獄中單獨開闢的機關門後。人多眼雜影響江鷺發揮,單獨空間,憑江鷺的武功,反而更從容些。
夜深人靜,一輪月自天窗照下,江鷺坐在牢門外靠牆的長條木凳上,端詳那被關著的喬世安。
喬世安依然和他上次見到的一樣,發如蓬草,雙目呆滯。不同的是,上一次面對他,喬世安尚且罵罵咧咧;這一次,喬世安十分麻木,對於這裡多了一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江鷺今夜的時間很多。
通過他的那些原先做江洋大盜的手下們分散四方,他查到了太多東西。他終於可以拿著這些東西和喬世安對峙,來撬開喬世安的嘴。
江鷺靠牆而坐,聲音清冽:「喬世安,原名曹生,是吧?」
對面牢中人毫無反應。
江鷺繼續說下去:「聽說你在這裡已經被關了一年了。上一次是先大皇子過世,赦免死囚,你才沒死。但你總是要死的——今年的秋決,應該沒有別的例外了。
「你被關這麼久,想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嗎?」
喬世安仍然不說話,江鷺便也淡淡然,如同聊天一般,說著話:「朝廷封查了孔家,得了一筆錢,補了國庫一些虧空。但是仍然不夠,遠遠不夠。不過東京作為國都,總是沒必要太擔心的。起碼東京子民,是餓不死的;東京官員,勒勒褲腰帶,都還能活。東京以外,就沒那麼幸運了。
「黃河邊上做渡河生意的,比渡河的人還要多。南方洪澇北方大旱,銀子一批一批地補,還是不夠用。南方堤壩決堤了兩次……」
一輪寒月下,喬世安坐在牢中的稻草堆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他的內容。
江鷺聲如泉流:「北方嘛,涼城……」
在這一瞬間,江鷺捕捉到喬世安有抬頭的舉動,卻被努力克制住了。
江鷺繼續平聲靜氣:「涼城現在是阿魯國的地盤,大魏人成為了他國奴隸。街上被賣的,婦孺老幼,儘是大魏子民。而強壯些的年輕人,不堪折辱,遠走他鄉,往隴右後面的諸方小國逃去了。」
喬世安忍不住抬了頭。
隔著污垢,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坐在月光下的青年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