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候時,看到御園中不只他一人。有一位少女縮在一顆樹下,雙手抵膝,長裙曳地,正看那樹下遷徙的螞蟻,看得津津有味。
葉白撐傘而來,傘面罩住她,籠下一片灰影。
樹下看螞蟻的暮靈竹怔忡抬頭。
她反應有些遲鈍,或者說她沒什麼反應。倒是這個年輕郎君朝她彎眸笑,面白如玉,眉眼流波。
葉白:「殿下怎麼不去看官家?」
暮靈竹答:「……我一會兒去問御醫,父皇和你有政務談,我不會去打擾的。」
葉白仍是笑吟吟的:「還沒恭喜殿下去資善堂聽講筵呢。」
暮靈竹臉頰微紅。
她此時才想起公主應有的模樣,她慢吞吞地站起來,得他作揖行禮。她看著他這執傘而立、長身玉立的模樣,風雅又風流,心中卻一陣難過,側過臉,並不想多看。
葉白好整以暇,低聲笑:「殿下讀書是遲了些,不過也不晚。殿下有不懂的學問,若我有緣見到殿下,可偶爾為殿下解惑。聽說姜太傅十分嚴厲,殿下要認真些啊。」
暮靈竹奇怪看他。
他幹嘛這樣主動和她說話?她一言不發,他為什麼說了這麼多?
葉白朝她眨眼,左右無人,他才壓低聲音:「多謝殿下為我在官家面前美言。」
暮靈竹恍悟,這才明白葉白為什麼會和自己親近。
自己這般不顯眼這般低微,日日仰著父皇鼻息而活,若非有所求,誰會搭理自己呢?
暮靈竹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她側身避開,小聲:「葉郎君,你誤會了,不是我。我沒有為你說話。」
葉白怔住。
暮靈竹烏靈的眼睛望著樹葉出神:「其實我不願意你接受父皇的安排。你……真的可以嗎?」
葉白尚不知道皇帝要自己做什麼,而暮靈竹的態度又十分奇怪。他探究地打量小公主,正想試探,便有內宦急急忙忙來御園找人,說皇帝要見葉郎君。
葉白便朝暮靈竹笑了一笑,轉身跟隨上內宦。
暮靈竹站在樹下,樹葉譁然若潮,光斑流動似藻。葉落衣飛,烏髮拂頰,少女立在潮起潮湧間,看那風浪湧向葉白。
他衣擺飛揚,翩若鴻影。他身修氣清,風流無二。
而她在他身後看著,只覺得無比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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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不記得。
她知道只有自己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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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小的時候,暮靈竹的娘親還沒有被打入冷宮的時候,父皇曾為她安排過一樁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