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鷺那樣的人也不值得信賴,這人間也太讓人失望。
所以想必是甘州局勢艱難,江鷺和姜循耽誤了些時間。
簡簡重新振奮起來: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天黑到天明,天明到晌午。簡簡等候的援軍確實耽誤了時間,但他們已然在努力趕來涼城。簡簡深陷戰局,滿頭大汗滿身血熱,卻始終不肯褪下戰鎧,不肯讓人看到自己的真容。
簡簡意識混亂,刀也握不住,手臂也抬不起來。她跪在血地中,呼吸一點點變重。鎧甲下的熱汗淋在睫毛上,視線被氤氳得一派模糊。
屍臭血腥、戰鼓震天,全都讓人燥悶。
簡簡隱約覺得哥哥站在自己身後,朝自己伸手。
曹生好像心疼無比:「簡簡,莫管這些了。這是他們的事,和你無關。跟哥哥走吧,我們回家——」
幻覺的手要碰觸到簡簡,簡簡倏地醒神:家?她殺掉了欺負她的壞人,哥哥殺掉了父母,他們又聯手騙了所有人。他們求生路,求到的卻是黃泉路。
家在哪裡?
簡簡發著抖:「我不能和你走。」
幻覺曹生:「簡簡……」
簡簡喃喃:「我要救人,要救好多好多人,要彌補你的罪,彌補我的罪。哥哥,我和你……不一樣——」
鎧甲下的少女猛然迸發出大力,從一片混沌中回到現實戰場中,刺中那襲來的一個敵方武官。這武官好本事,又狡詐非常,似乎看出「江鷺」的不對勁,總是追著她不放。
簡簡才不會暴露「江鷺」。
她耐下性子告訴自己,自己是不擅長戰爭,但自己擅長戰鬥。把這裡想像成一個殺戮場就好了,自己的目標只是殺一個人,再殺一個人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心神繃到什麼地步,簡簡終於砍下了這武官的頭顱,趴在地上喘氣。敵人臨死之前回擊她,在她胸腹上插了重重一劍。簡簡既覺得痛,又好像沒那麼痛。
她就是遺憾自己好像站不起來了。
她著急無比:站不起來的話,自己人不就看不到「江鷺」了嗎?萬一涼城被攻破了怎麼辦?
跟隨她的副官早已跟丟,少女獨跪屍山自我鬥爭。若是有旁人在,便能從另一個角度清楚地看到「江鷺」的慘狀、強弩之末:她身上的血和戰鎧黏在一起,她已然自我麻痹感受不到痛。她後背前胸皆有刀劍痕跡,甚至小腹上那柄劍,都沒有拔出來。
換誰都要說,這是一個快死了的戰士。
而在這種渾渾噩噩間,天上日光忽然從雲翳後跳出,驅逐天地間的大霧。簡簡聽到鼓聲變得好大,她趴伏在地,聽到鐵蹄踩地疾奔聲。
有旌旗飛揚,有人說話,有人騎馬傳遍消息——
「阿魯國王伯玉已死。」
「大魏東京有叛徒。」
「息戰——」
簡簡又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簡簡、簡簡——」
她辨別好久,聽出哭腔。而她倏而被人握住手。
簡簡看也看不清聽也聽不清。
她囁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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