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即向前,自執其手,笑曰:“適言相戲耳。
老夫豈敢妄及公哉?”亮又曰:“先帝托輔政治,雖有遺詔,司徒王公與中書令卞壼、孔尚書等諸大臣眾官親目所見,吾敢增損裁抑乎?修築石頭以為建康屏障,豈敢疑君正士?若有此心,天地不容!”言訖淚下。
侃亦釋然慰謝曰:“前事不足為言,但當同心共伐叛逆耳。
”溫嶠從旁調和,眾皆歡洽,設宴相敘。
次日,計點兵馬,共有六萬餘,旌旗百餘里,軍聲大振。
蘇峻聞知氣奪,恐眾人徑襲建康,挾天子之令以征己,乃自湖深提兵還朝,集百官會議曰:“今陶侃、溫嶠起兵謀劫天子,必傷百官。
且建康遭兩次兵火,城郭欠完,人民懼怯,難以持守。
不若暫徙石頭城,候平定還都,何如?”王導曰:“建康雖則兵城欠備,乃興王之所,況太廟諸陵在焉,豈可一旦離棄?石頭城雖固,全無宮殿台省,難安百官,甚不可移。
”蘇峻立意堅執要移,王導固爭不可,日晏而散。
蘇峻見導退去,乃作色言於朝堂曰:“吾意已決,逆者斬之,試看何如?”於是,百官夜詣導府相勸,請權時從賊之欲,只要保全聖駕百官,且待諸兵到又作計議。
導乃不爭。
次日,峻備車駕,請帝徙都石頭城,帝乃哀泣登車。
比出都門,大雨如注,泥徑路滑。
劉超、鍾雅見輦傾側,只得步行扶轂。
峻絡與馬二人乘之,皆不肯受,惟悲哀從容侍帝。
峻心惡之,遂不復顧,任其直至石頭城。
帝居於官倉起舍,峻黨肆橫出入,全無威儀,視同僚友。
惟劉超、鍾雅、卞潭、華桓、荀崧等常侍左右,不離帝側。
時米甚貴少,城中餓餒,峻乃遣人以米賜超等給用,超等一無所受,繾綣朝夕,臣節愈恭。
雖在困危中,猶啟少帝授《孝經》、《論語》。
王導嗔蘇峻逆己劫駕,知西兵將近,又密使張闓持詔宣諭東吳各郡刺守,令其起兵合救帝厄。
會稽內史王舒得詔,與眾商議,言已受溫平南約,命守越道,思不可離,即使其督護庾冰將兵一萬,西渡浙水,以助溫嶠,同討蘇峻。
於是吳興太守虞潭、吳郡內史蔡謨、宜興太守顧眾,悉皆奮起義兵。
虞潭之母孫氏見各郡守皆親臨軍,而潭獨又逗遛數日,乃召潭責曰:“主上受困於石頭城,汝當捨生取義,火速起兵,勿落人後可也。
今諸郡俱發,汝何遲遲?慎毋以吾老為累,妻子為憂。
家國一體,忠孝無二,亟宜勉東。
”囑畢,盡出釵環餌飾,復典衣幣,共計三百餘兩,重賞家僮族人,勸之從軍,以壯行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