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可憐我。我最怕這樣,所以我恨不得世界上沒有人知道。說不定那一天,發作了,醒不來,悄悄就死掉了。”
桔年說,“把手給我。”
換了巫雨跟不上她的思路。
桔年抓起他的左手。
“我看過一本關於手相的書,還記得一些。環繞大拇指這條是生命線,從大拇指和食指中間出發的是智慧線,小指下面朝食指方向走的是感qíng線。生命線長的人,就可以活得很長很長……”
她忽然止住了嘴裡的話。
巫雨的掌紋深秀明晰,唯獨一條生命線,只到手掌的三分之二處就驟然截斷了。
“往下說啊,我聽著呢。”巫雨笑著說。
桔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疊在巫雨的手邊對比。她的掌紋淺而亂,可生命線竟然跟巫雨的一樣長。
“你看,我的生命線跟你一樣長。你看我像短命的人嗎?我活著,你就不會死。”桔年安慰他。
巫雨識破了她,“男左女右,你該給我看右手!”
“錯了,古時候的男左女右,都是男尊女卑的思想作怪。真正的手相,男女都應該看左手。”桔年並不是欺騙巫雨,姑媽家發huáng的手相書上,的確是這麼說的。
很久很久之後,桔年才知道自己當時學藝不jīng。那本書她其實根本就沒有讀透。書上還說,左手是先天命根,右手是未來變數,左右手截然不同的人,註定一生起伏多變。她的左手和右手,就是完全的不一樣。
巫雨的掌紋真漂亮,除了那根短短的生命線。他的感qíng線很長很長,從拇指和食指中間延伸出一根淺淺的早年貴人線。
早年貴人線,主青梅竹馬。
桔年的左手也隱約有這麼一條線。
他們的掌紋有一點緣分。只是,桔年當時忽略了,自己那條早年貴人線在金星丘附近出現的落網型斷紋。
書上寫著,金星丘短紋,主波折、死亡、離別,qíng傷難復。
第十九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從那一天起,巫雨這個名字貫穿了桔年的整個青chūn。
每天早上的晨跑,他們仍然有默契的一前一後,出門前,桔年會偷偷在運動服口袋裡塞一個蘋果或是桔子,行經沒有人的地方,她就轉身朝巫雨一拋。“小和尚,接著。”
巫雨喜歡蘋果,假如桔子很甜很甜,他要留著回去給他的奶奶。巫雨和奶奶相依為命,靠低保生活,奶奶年紀大了,過得更不容易,巫雨想對她更好一點。
上初中後,巫雨和桔年又被編到了同一個班,教室里,他們不像好朋友那麼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可是如果有人欺負桔年,巫雨會悄悄地走到那個人身邊,他無需bào力,殺人犯的兒子這個名頭就足以讓人覺得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放學了,桔年也開始習慣走小路回家。巫雨從狗尾巴糙和葦糙編的小玩意很jīng致,桔年是唯一的欣賞者。他們還會合著伙兒去偷財叔家曬在門口的紅薯gān,那時財叔還沒有開小商店。通常是桔年很嚴肅地問財叔某個關於人生的問題,巫雨就在簸箕里飛快地抓上一把,等到財叔回頭,人影都不見了。財叔捶胸頓足地說,要是這一帶的孩子都像桔年這麼乖就好了。桔年“乖乖”地在小路上跟巫雨回合,嘴裡嚼著紅薯gān,世界上沒有東西比這個最好吃。
桔年還是如痴如醉地迷戀武俠小說,附近書屋裡的書基本上都讓她借遍了。這時,姑媽和姑丈對她看閒書已經加以限制,不時地搜她的書包,發現了是要被罵的,她也不敢把小說放在書包里,就由巫雨給藏著,反正巫雨比她還天不管地不收地。到了晚上,巫雨像猴子一樣翻上姑媽家後牆倚著的土坡,那裡正對著桔年的房間倉庫,他用樹枝輕輕敲打窗戶的玻璃,等到桔年探出頭,巫雨把書遞過去,桔年就順便給他當天寫好的數學作業。
巫雨不愛看小說,他笑桔年的沉迷。
“那裡頭有什麼可吸引你的?”他總是這樣問。
桔年就跟他說她心中的大俠蕭秋水,她看了這麼多武俠,蕭秋水只有一個,唐方也只有一個。
可是巫雨不以為然,他說蕭秋水這名字跟女孩子似的,哪像什麼大俠。大俠就要像蕭峰一樣,江湖稱道,塞外縱橫。他還說,他祖上就是西北人,總有一天,當他長大了,就離開這裡,到塞外去生活。
桔年也是讀過《天龍八部》的,她沒忍心點破,蕭峰英雄一世,到頭來卻嘗盡人間冷暖,死得悲壯卻也淒涼。何況正所謂英雄氣短,兒女qíng長,故事裡,他和阿朱的塞外之約不也是鏡花水月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