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弟,頭疼就再去客房裡睡一會兒嘛,這天兒還沒黑呢,要上哪兒也不急在一時。」
「不了不了。」
楊似仙臉上陪著笑,擺著手連連跟沈老爺告辭,心想你今天就是拉我去九重天上吃蟠桃,我楊某人也不會應這個請。
沈老爺百般辦法留人不住,也就不好再做盛情邀請。他腳步殷殷地走上前,親自把楊似仙送到大門口,心裡悄悄琢磨著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沒把人給伺候好。
楊似仙拜別沈老爺,剛出門就灌了一袖子的冷風,然而莫名覺得一身輕鬆,轉眼就把心中的不快忘在了腦後。他腳步輕盈地走在路上,預備到大街上買只熱騰騰的大燒雞回家就酒。
今天的官道上格外熱鬧,一撥又一撥的大兵扛著槍從馬路牙子上鬧哄哄地跑過去,看這樣子就知道一定是這附近哪兒又出了大事。楊似仙無心管政,悠閒地站在燒雞鋪子門口聽做針線的婆娘碎嘴。
「他娘,你聽說沒,今天民俗大街那邊好像出事了。」纏線的小媳婦盯著大兵匆匆而過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頭,跟對面的老媽子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喲,感情那剛剛傳出來的東西都是真的。」老媽子被她駭得唬了一跳,拍了拍心口低聲問道,「知不知道這回鬧事的是兵還是匪啊?」
「不清楚呢,洋碼頭現在已經被大兵封起來了。有人說發起暴動的是日本人,也有人說是海上的流匪呢。」
小媳婦純粹也是道聽途說,如今被人仔細問起來,就支支吾吾地講不出個所以然了。她放下手裡的線團,額頭一抬,看到了站在斜對面的楊似仙,見他生得漂亮,便輕輕推了推旁邊的老媽子,兩個人很快把注意力從洋碼頭轉移到了面前的漂亮人兒身上。
楊似仙站在這裡聽了半段壁角,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就沒了下文,皺了皺眉毛好生沒趣地咬了口肉包子,心想,反正洋碼頭那麼遠,再亂也亂不到我頭上去。
燒雞店的小老闆看他人畜無害地站在那裡,同時聚焦了自家媳婦跟老娘的熱情目光,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也不管手裡頭急著外送的幾筆生意,搶先把楊似仙的那份烤雞從火爐里叉出來,荷葉一包,遞交送客。
日本領事館,廣瀨戶坐在行政要員真田永一的辦公室里,把一個封了火漆的檔案袋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
「雖然新久少爺被暫時分離出了家族在日本的勢力範圍,但社長在例會的文件簽署上給他保留了相應的權力,希望您現在能把它核實一下。」
廣瀨戶惦記著躺在醫院裡的小主子,顧不上跟真田永一多做寒暄,把三浦東暉在日本交給他的私人文件拿出來,開門見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廣瀨先生的話言重了,三浦家族跟我們是朋友般親密的合作關係,之前沒有接到新久少爺秘密來華的消息,發生了諸多怠慢是我們的疏忽。如果有什麼能幫到貴府的,還請不要吝嗇言辭。」真田永一帶著虛偽的假面笑容,不情不願地拆封了桌上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