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浠隱隱覺得,詹湛就算是神仙。那樣子魂飛魄散了,都不可能再生,儘管他心裡有著小小的希冀。直到昨天,他見了詹湛以後,太過喜悅,詹湛說了他如何復生後,他都沒有往裡面細究。
其實想想,天上不可能掉餡餅,老天也不可能白白掉下一條命。要想活著,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詹湛忍痛能力很強,炒菜做飯油花蹦到身上都不帶悶哼一聲,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可是,今天晚上一整晚上,詹湛的眉頭都沒有鬆開過。
許浠能看到,詹湛的身上泛著藍光。藍光像光束一樣在詹湛身體流過,舔舐著一根根在緩緩增長的骨頭,還有外面的皮肉。詹湛全身汗如雨下,除了疼痛,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不然,他怎麼能看不到許浠在窗外活活站了一夜。
許浠一直沒有說話,站在那裡,臉色慘白。熬夜站立對於一個三十歲男人的身體來說,是不小的負荷。血液好像都匯聚在下半身,許浠上半身裸露出來的臉,還有脖子都蒼白得很。詹湛叫了他一聲,耳朵轟鳴,像是隔著鼓膜敲了一下,嗡得一聲,腦部神經瞬間叫囂了起來。
緩了好一會兒,裡面詹湛擔心又緊張得叫了他另外一聲,許浠趕緊反應過來,轉身就要往室內走。誰料,剛邁開腿,雙腿像是打結一樣,骨碌骨碌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我沒事!」許浠腿都是麻的,整個人躺倒在地上,想爬起來都爬不動。
聽到外面的動靜,老和尚放下木魚趕緊跑出來。外面許浠躺在地上亂掙扎著要起來,回頭看看詹湛,也準備下床往外走,剛爬了一會兒,骨碌又在床上滾落,一聲悶哼傳來,老和尚心叫一聲「佛祖」,趕緊說道:「你別動彈,我去扶他起來。」
裡面的人沒了動靜,老和尚趕緊跑過去,將許浠扶起來。許浠的腿還是不利索,老和尚攙扶著他一步步朝著門內走。等進去後,讓許浠坐在床上,老和尚又趕緊過去看看詹湛。
詹湛比二十二歲的時候看不出什麼來,身子好像又長了一些,臉上的青澀也褪去一些。總體來說,變化不是很大。只是現在筋骨都長全了,長起來尤其痛。
「你倆聊會兒。」屋子裡,兩人坐在床上都不說話,老和尚也不做電燈泡,說道:「我去做飯。」
老和尚說完後,就拿著些東西去了廚房。房間裡,飄著老和尚剛剛下好的綠茶茶水的香味。兩人之間隔著裊裊霧氣,過了一會兒,許浠先說了話。
「要不要喝茶?」
詹湛還在想著怎麼和許浠說,然而許浠顯然比他想的要開一些。沒等他回答,就去將滾燙的茶水倒好,然後端過來。
「小心燙。」詹湛趕緊提醒道。
許浠聽從著,端著茶水過去,放在了床前的小茶几上。然後,將鞋子脫掉,順著被子登了進去。一晚上站在外面,登山鞋都被凍透了,現在一雙腳冰涼,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豬蹄一樣。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詹湛身體上的疼痛漸漸消失,只是有些虛弱。支撐著身體在床上硬坐了一會兒,最後,慢慢躺了下去。
詹湛一躺下,許浠就爬了過去,身體順著詹湛的臂彎枕上去。臂彎里的空間,剛好將他整個人圈住,詹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反手將許浠抱住了。
兩人之間什麼話都沒有,尷尬慢慢消散了。詹湛低頭吻了一下許浠,許浠抬頭,兩人的雙唇貼在了一起。
時隔四年的一個吻來的猝不及防,詹湛驚了一下,許浠已經將唇退了出去。過後,將手摟住詹湛,說:「你不願意跟我去英國,是不是因為這個?」
話題還是聊到了這上面,早晚都是要來的。詹湛收了收手臂,淡淡應了一聲。
「嗯。」
許浠聽到回答,心裡嗡得一響,像是琴弦割著心尖兒上的肉一樣,嘩嘩得疼著。詹湛將他護得太好了,好得讓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詹湛的負擔,而且是很重的負擔。
許浠喉嚨有些梗痛,但是嘴上卻笑哈哈的,邊笑邊說:「嘖嘖,你看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能不能別把我當個孩子似的。親愛的爸爸,有些事情你兒子我還是要自己面對的。」
這麼一聲「爸爸」叫得詹湛一個哆嗦,順從著許浠的聲音,詹湛心情也放鬆了不少。就這樣抱著,兩人一直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懷裡傳來了勻稱的呼吸聲,詹湛低頭一看,許浠睡著了。
倒是挺沒心沒肺的,詹湛想。
這時,詹湛起身想拿杯水喝,懷裡的許浠一下驚醒。警覺地抓住了詹湛的身體,咽了口口水,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眶通紅。
「我……」詹湛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詹湛笑笑說:「我起來拿杯水喝。」
「詹湛……」許浠沒有理會他的話,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詹湛察覺出不對勁來,趕緊說:「怎麼了?」
許浠沒有說話,末了把眼淚憋回去,笑笑說:「我也渴了。」
懸著的心放下來,詹湛起身說:「我也給你倒一杯。」
詹湛下了床,許浠一直看著他。鋪天蓋地的疲勞像是一張網,將許浠網得死死的。然而,許浠卻不想被束縛住。心裡疼的要死,看著詹湛每一個動作,都心疼得要死。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詹湛不想讓他心疼,所以一切都沒有告訴他。那他就保持著這樣,完全不表現出來。這樣詹湛或許還好受些。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他什麼都幫不上,能做的就是讓詹湛少操些心了。
吃過早飯,詹湛準備燒熱水洗澡。汗水幹掉以後,讓他渾身黏膩無比。這邊剛架上大鍋開始燒,那邊許浠就拉著他往山下跑。
「在這洗凍感冒了怎麼辦?」許浠笑著,「走,跟我回家洗去。」
去許浠家,就代表著要見許嘉和許母,詹湛想自己未來的樣子還要變,不想提前去,怕萬一嚇著兩個人。然而,許浠也不在意,笑著說:「到時候就說我又看上我男朋友他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