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份痛苦他只能藏在心裡,無處訴說。
眼下,金父也不知道自己二師弟的憂愁,六師弟問他:“那今天掌勺的是誰阿?”
他一聽就心情大好,無不驕傲地炫耀:“你那天在家裡見過的,窈窕。”
桌上的幾個師弟一聽就大驚,連還在自省的二師弟都回神,朝他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大師兄,你這也太亂來了,你不露手,也該找個家裡信得過的徒弟,窈窕一個女孩子,你怎麼放心讓她掌這種大場面!”
尚老爺子收下那麼多徒弟,沒有一個是女孩,他們如今獨當一面,收的徒弟也全是男的,傳承人這種位置,在他們概念里根本就沒有女孩這個選擇。
早年金父也是同樣的認知,但時至今日,觀念早被打的稀碎,此時被師弟這樣問,還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這個。我家窈窕能耐著呢,別說我,只怕你們在她跟前,都只有打下手的份兒。”
二師弟皺著眉頭,心想難不成銘德真的淪落到連徒弟都沒有的地步了?一時間甚至在腦子裡盤算開自己手下的幾個徒弟哪個比較有天賦,可以送來給大師兄幫忙,但歷數過後,卻悲哀地發現自己還真的沒什麼好人選,那些徒弟甚至悟性連他都不如。
他還擔心銘德呢,只怕師父留下的傳承都距離湮滅不遠了。
二師弟想著那些師父留下自己卻未能發揚光大的菜色,只覺得自己跟師兄同病相憐,正嘆息著,卻聽到餐廳里一陣騷動,遠遠有人開口:“好香!”
他抬頭,才發現原來是上菜的人端著盤子從後廚出來了,一開始離得遠,他也沒聞到,等端菜的人走近了,他才嗅到那似有若無的香,盤子上桌,他才發現原來是前菜,一分為四的碟子,各司其職地盛著不同的材料:深紅濕潤的肉片、金黃肥厚的泡菜、褐色的鵝掌,以及斬成小塊的醉蟹。
除了肉片以外,其他全是涼菜,旁邊有其他早一步上菜的桌子傳來聲音:“嚯!這是什麼肉?也太滑嫩了!”
上菜的人解釋道:“這是我們金總監最新研究的做法,熏制的,還沒來得及正式上臨江那邊的菜單,這是第一次拿出來待客。”
二師弟看了眼對方說的肉片,切得挺厚,醬汁深紅,宛若糖色,占據餐盤一隅,安靜地熱氣騰騰著。
六師弟動作快些,夾來一塊,肉片入口就瞪大了眼睛:“是排骨?”
排骨?
二師弟有些意外,跟著吃了一片,果然是排骨肉,肥厚的肉片醬得很到位,他以為應該是跟叉燒相似的甜口,誰知吃進嘴裡,卻是鹹味更多,些微燻烤的香氣滲透進咸中帶甜的醬汁里,肉在燻烤前應該事先醬煮過,質地卻一點也不鬆散,只叫人覺得水潤,留下的筋膜又很肥糯,帶著些微的熱氣,做冷盤一點也不膩味,反叫人吃出點開胃的感覺。
他這些年吃過無數的好東西,但嘗到這一口,仍瞬間感受到了菜里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