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岳明從甲板處上來,取毛巾擦了一把汗,在茶桌邊一道坐下。
「過了東京之後,西北路可不太平。倒時候我等需輕車簡從,一應不得招搖。別說茶,能有一口乾淨的水喝就算不錯了。」
周德運頓時愁眉苦臉。
「或許你就別去了,我和秦兄去把你家娘子換回來也行。」袁香兒看著這位生活考究的紈絝子弟,覺得不帶他上路可能還便捷一些。
周德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得親自去把娘子接回家來。」
「你真的有那麼稀罕你家娘子麼?」袁香兒有些好奇,這個年代,女子的地位低下,三妻四妾者眾,能為妻子這般費心的,也算是少見了。
「說來倒也奇怪,娘子在家的時候,我卻並沒有如今這般惦念。」
周德運說起往事,不由想起自己新婚之時,掀起蓋頭的那一刻,看見紅燭之下嬌羞的如花美眷,心中也是極其歡喜的。但日子久了,似乎也就變得尋常了,娘子是大家閨秀,端莊嫻靜,孝順父母,照顧妹妹,打理起家務一把好手。他的日子開始過得逍遙自在。
日日約上三五好友,踏青游湖,飲酒論詩,品茗聽蕭,絲竹之音不絕,良辰美景不虛。便是喝醉了回家,一雙溫柔的小手接住他,為他奉衣端茶,照顧周全。
似乎世間再沒有什麼讓他煩惱的事。
家境富裕,僕婦成群,家業被妻子打理的井井有條。在外他可以肆意揮霍,從不用顧忌錢財。回到家中,即便無端排遣些脾氣,妻子也是溫柔和緩,以夫君為尊。唯一不足之處,便是還沒有子嗣,父母念叨的厲害。他心裡尋思著這倒不是什麼大事,等他再逍遙兩年,若是妻子還沒有動靜,娶一二小妾,延續香火也就罷了。
他也沒有像尋常男子那樣,因此事對妻子多加訓責,不過偶爾說上幾句。雖然知道父母對妻子多有不滿,時常訓罵,偶有責打。
但為他心中覺得人子女的,以孝為天,妻子既然在家中金尊玉貴的享著福,順受父母之命,也是為人子媳應該的做的。
直到有一日,妻子突然發了癔症。再也認不得他,對他拳腳相加,惡語相向,不肯讓他靠近半步。
家裡的一切頓時亂成一團,僕婦小廝不服管束,不是這裡丟了柴米,就是那裡壞了規矩,日日來尋他掰扯,他哪裡搞得清這些,只顧著暈頭轉向,胡亂打發了。
想起往日回到家中,看見妻子坐在小軒窗下,持著帳目對牌,細聲細語,似乎輕輕鬆鬆就能將一切整得井井有條,換做他接手,才發現千條萬緒,雜亂如麻,根本打理不清。
他也不知道家裡的產業經過這些年,倒是不聲不響地擴大了數倍。外邊田地的莊頭,商鋪的掌柜,錢莊的帳房,每天一早就排著隊,拿著理不清的帳本收條來尋他羅唣,直忙得他頭疼欲裂,疲憊異常,再也沒有和朋友們吟詩作對的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