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盟激動地說:「那天他叫我計算下降角,然後嫌棄我動作慢就自己上手調了,我沒說謊!」
趙經理示意他稍安勿躁,確實在談話之前他也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張盟作為副駕駛畢竟年紀輕資歷淺,做事不夠嚴謹仔細犯下了這個錯誤。公司這批年輕副駕駛里有好學認真的也有稍欠火候的,趙攜進之前聽和張盟搭班過的機長們這樣評價過他「操縱還可以,但程序不太熟」。
趙攜進一時不知道張盟是害怕擔責所以拒不承認,還是事情真的另有隱情。但看眼前這位年輕人如此篤定這樣堅持,他不得不考慮起另外一種可能性。
公司有規定每一趟航班發生非正常起降之外的任何情況都需要向公司進行匯報。科技日新月異的發展,如今民航每一架飛機的機載數據都能實時傳送回公司AOC,所以如果一架航班在飛行中發生告警或出現復飛等情況機組人員根本無法單方面地隱瞞。
在O37089復飛之後機長王鵬哲在報告中提交的原因是由於天氣狀況,這也是最常見的一種情況。
但事後趙攜進發現了該趟航班下降軌跡的異常,於是找了王鵬哲談話。他表示自己確實存在監察失職也是不忍心看年輕人被糾責處分所以才沒有將真實原因上報。這和張盟所描述的情況完全不同。
趙攜進思索片刻,告訴張盟:「我會核實駕駛艙錄音,但你要知道調錯下降航跡角並不是一個小失誤,無論如何當班的機組都應該承擔責任。」
張盟從公司出來時腦袋還是懵的,他一方面難以置信王鵬哲一個飛了三十多年的飛行教員竟然會調錯數值,另一方面又感嘆於對方不要臉的程度,但他堅信只要公司領導聽了那晚的駕駛艙語音通話就能還他一個清白。
一周之後,張盟飛完航班接到通知讓他去飛行部一趟。還是趙經理的辦公室,對方告訴他駕駛艙語音通話已經核實過了,但並不能證明是王鵬哲設置的航跡角。相反在那個時間段對方吼過一句:「FPA3.1還不快調!」之後究竟是誰設置的數值,駕駛艙只有錄音並沒有監控。
錄音證明機長下達的口令是正確的,而按照駕駛艙的分工協作,理應由副駕駛完成這一動作並核實。
張盟努力回想那晚的細節,確實不能從雜亂的碎片中找到有利於自己的證據。他只能急急忙忙地解釋:「那個時候他著急得很,看不慣我動作慢就自己上手弄了,是真的!我沒說謊!」
趙經理看著張盟說:「我又找王機長談過,他說當時雖然還沒到最終進近點,但因為FAF高度是3117英尺,在FMC上就設置的是3200英尺,這也是常規操作。因為多設置了83英尺,在當時5.2的剖面下相當於FAF點提前了0.2海里,所以在FAF點之前就應該選定下降角不然會造成剖面稍高。所以他才那麼著急吩咐你設置,但他說自己並沒有上手碰旋鈕。」
張盟其實不太懂這些,他的飛行經驗太少了。但如今駕駛艙錄音也不能證明他的清白,那就沒人可以證明了。
趙攜進看他不說話,嘆一口氣:「公司強調過很多遍標準喊話,哪怕你調錯之後喊話的時候再確認一眼都不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你們運氣好,這是在桂林,要是在高原機場呢?」
高原機場的話,海拔高山脈環伺,他們以大角度下降很有可能會低于越障高度,那麼撞山機毀人亡將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