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都按照吩咐吃了沒?”他口氣十分柔和地道:“我瞧你精神比之前好了些,你自己感覺怎麼樣?身子有沒有好一些?”
念瑭腮頰微微發紅,半抬著眼一一做答,“回王爺的話,奴才都遵照醫囑按時吃藥了,蔡大人給的藥方子靈,下午又睡了陣子,感覺已經好多了。”
睿親王有些沒話找話的意思,提筆擱硯台里蘸了墨在卷宗上一邊勾畫著,一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說起吃羊肉這回事,念瑭眼梢兒揚了起來,臉上也有了笑意,“奴才們方才是涮羊腰窩兒當晚上飯吃的,以前只吃過羊腰窩陷兒的餑餑,這回是跟著公公們長了見識。不過奴才聽說羊身上肋巴條上剔下來的肉最適合制陷,這種陷兒的餑餑吃起來才最有味道。”
睿親王瞥她了一眼,嗤笑道:“那幫兔崽子教你什麼不好,滿腦子只剩下吃的了。”
念瑭努了努嘴辯解道:“這怪不著他們,寧緒殿的值廬里只供了灶王爺沒供奉灶王奶奶,王爺知道是因為什麼嗎?奴才聽良子說,是他們擔心灶王奶奶害臊,整日面對一幫太監行動坐臥掃面子。他們同奴才相處也是同樣的道理,除了談論吃喝嘮些家常話,再有什麼那就是不便當著奴才的面兒說的。”
他聽著垂下了眼,把筆架在了筆崁上,“這麼說是我錯怪你們了?”
念瑭搖了搖頭,抿著嘴笑,“王爺說得也是實話,奴才長了只鄉間腦袋,小時候幫著阿爸過日子,得閒兒就奔到城裡從人家燒剩下的乏煤里撿煤核兒,撿回去留著自己家用,遇到好心腸的人家會專門留著煤渣,等你來挑。也有的人嘴上刁難,罵你是餓死鬼的托生,以前活著說到底也就是為了填飽肚子,那時候腦子裡真的就是單單想著吃的。您這麼說沒錯兒的。”
明明是痛苦的遭遇,從她嘴裡說出來仿佛只是一段平淡的經歷,她是一個樂天的性子,又無畏的直面過往,比他想像的要堅強許多,更難能可貴的是她沒有怨天尤人,痛恨世道不公,而是坦然的接受一切。
若是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她這會兒正是值錢的年紀,被人捧著愛著還不夠,怎麼會忍心讓她飽受下層人間的嚴寒疾苦,他心疼她疼得難受,卻苦於無從下手去接近她,在她眼裡,他是她的主子,說得再高尚一些,是一個可以為她洗刷門楣的朝廷重臣,除此之外,他沒有多餘的立場能夠表明自己的心意。
隨便換個其他的什麼人,他決計會採取強硬的手段,迫使對方言聽計從,但是對待念瑭,她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忍心逼她就範,打她那裡強掙過來的感情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睿親王看著眼前的卷宗,覺得萬般棘手,比這件案子更棘手的是念瑭這個人,他決定暫時先拋開她不理,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這件案子裡,他就不信他的這些付出還捂不熱她肚子裡那根石頭心腸。
見他遲遲不搭碴兒,仰面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念瑭上前給她換了盞熱茶,睿親王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隨著她的動作遊走,開口問道:“怎麼了?剛剛不還一副喜興兒樣兒嗎?怎麼這會兒臉色這麼臭,臭給誰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