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厲聲尖叫,像一條被剝了皮的毒蛇。
在這之後……發出聲音就變得容易多了。
他們讓他流血,也讓他知道在開始流血之後,他一晚上能承受多少次刺傷和燒傷。他逐漸清楚自己的極限,明白自己要燃燒多久,才會嘶吼到聲帶劇痛,意識模糊。他不求饒,從不求饒,因為他全然清楚那些賤人的德行,明白乞求他們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作為交換,他為自己贏得了更多的酷刑,更多的扭曲和殘缺。
他徹底勝利的姐妹兄弟還為他設計了一種遊戲,他們誘導他,讓他自以為發現了監獄的破綻,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積攢力量,試圖逃出生天,然而無一例外,這些破綻全是為他準備的陷阱,希望也跟著一次次燃起,繼而一次次破滅。
時間開始模糊,開始旋轉……開始倒流。
傑拉德看見幻覺,在烙鐵的光熱,以及和皮肉焦灼的氣味里,他失去了理智,有那麼一會,他甚至傻笑了起來,因為過去的對手、仇敵與諂媚奉承者,都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浮現。
對手朝著他嘖嘖感慨,仇敵則拼了命地耀武揚威,諂媚者轉而用驚奇且不屑的眼神觀察他,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快速匯成一股洪流,衝到他耳邊迴響。
——「傑拉德·斯科特,昔日告死的黑烏鴉,如今正在無邊的監牢里潰爛!」
意識微茫的時刻,一道折射的藍光映在他的眼角,那是獄卒們痛飲之後留下的酒瓶碎片,跳躍的火焰映照它,使它就像藍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那天晚上之後,傑拉德沒有再還擊。
從今往後的每日每夜,他從噩夢中驚醒,冰冷的汗水濕透毯子,使它柔軟的絨毛也變得滑膩起來,他似乎躺在一堆沉重的蛇蛻里,現實和夢境的雙重繩索束縛著他,讓他時而清醒,時而癲狂。
這一天的深夜,一個與其他日子並無分別的深夜,傑拉德再次激烈掙扎,驚懼地用力瞪開雙眼。不知恍惚了多久,他感到船艙正隨著海水有規律地搖晃,水銀般的月光,自窗外照見他慘白的面龐。
他咬緊牙關,一聲兒也不肯發出,只是滾燙的淚水依然混著汗水,從他曲折的傷疤上一閃而過。
第24章
復仇。
全世界的土地加起來,全世界的財富、權柄和快樂加起來,也不及這一件事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