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遙坐在後邊,依稀想起兒時,爸爸推著自行車在菜場買菜,她坐在后座上晃著小腿,閒閒地看著周圍走來走去的所有人。
此刻的心qíng便像兒時那般悠閒。
一旁,藏族的年輕女人和小孩子拿著雨衣鞋套之類的零小物件在人群里穿梭,觀察,盡力兜售給看上去是遊客的人們,但即使捧著商品遞到面前,也鮮少有人購買。
“買吧,十五一個,山上賣的更貴。——山上會下雨的。”小孩子們說著流利的普通話,眼神期盼,遊客們只是熟視無睹地走過。
周遙說:“柬埔寨的吳哥窟也有很多孩童賣小玩具小紀念品,中文說得很溜:買一個吧,只要一美元。”
駱繹聽言,看向路邊的孩童。
周遙說:“不過,吳哥窟有相關的遊客告示牌。”
“嗯?”他有些漫不經心。
“勸誡遊客不要買孩童手裡的東西,說這會讓他們覺得錢財容易賺取,而在該讀書的年紀不選擇上學。”
“同qíng心泛濫不是好事。”他說。
周遙看見蔬菜攤,問題又來了:“你們客棧的食材怎麼解決?專人下來採購?”
“附近的農戶直接送到客棧。”
周遙詫異:“我以為山上與世隔絕。”
“沒有真正與世隔絕的地方。”駱繹說,“這片深山有十幾個鄉和村子,遊客不知道而已。你對當地村寨感興趣,可以看看,人還淳樸。”
“你帶我去?”周遙順杆子爬。
駱繹沒答,估計在想怎麼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前邊人群車流鬆散開,摩托車又能動了,jiāo通漸漸流暢,車速也上來,突然一個小孩子橫衝過去。
駱繹急剎車,周遙撲上去撞到他背,像撞了一堵牆,她兩團胸差點兒沒撞凹進去,連正臉也撞上了他的後腦勺。
周遙捂著鼻子,疼得齜牙咧嘴,抱怨:“你頭怎麼那麼硬?!”
駱繹反問:“你的頭是氣球?”
周遙一愣,瞬間哈哈哈笑出聲。
“……”駱繹說,“有那麼好笑?”
闖禍的小孩拿藏語說了句什麼,應該是對不起,駱繹揮揮手讓他走了,貌似叮囑了一句小心過馬路之類的。
周遙揉著胸口,探出腦袋問:“你還懂藏語?”
駱繹不看她,低聲說:“你往後邊坐一點。”
剛才急剎車,周遙滑過坐墊上的一道坎,溜到了駱繹身後,她的腿根緊緊壓貼著他的臀部,嚴絲合fèng,沒有空隙可言。這姿勢和緊密度實在曖昧。
周遙也不自在,臉一熱,趕緊麻利地挪了回去。
車轉彎,拐進一條小巷。
寄了明信片,買了橡皮筋。
駱繹站在巷子裡,問:“你在哪兒等我,還是先——”
“一起去吧,等人很無聊。——你要去哪兒?”
“見個熟人。”
“——哦。還以為你買東西呢。見熟人我就不打擾了。”周遙手裡扯著橡皮筋,扭頭四處看,“這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待幾個小時?”
沒有。舉目望去,無非是麵館,米店,種子站,化肥鋪之類的。
周遙問:“有打遊戲機的地方嗎?我可以在那兒玩幾個小時。”
駱繹看一眼手錶:“太早,沒開門。”
“……”周遙也並不沮喪,聳聳肩,說,“那我先回去。”
“好。”他低頭看著她,問,“知道坐車的地方?”
周遙笑了:“這裡就一條路,我又不是路痴。”
“嗯。”駱繹戴上頭盔,騎摩托車走了。
周遙走到景區售票處,一摸兜才發現糟糕了。
她沒帶錢。
候車廳里一撥撥的遊客檢了票,往大巴車站裡走。
周遙也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就空落落的。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茫然,便獨自在大廳里坐了一會兒,卻也不知在等什麼。
有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過來問她買不買雨靴式鞋套,她搖了搖頭。
小男孩仍想遊說,說:“姐姐,很便宜的,我這裡賣十五,山上要賣二十五呢。”
周遙抱歉地攤手掌,說:“我沒有錢。”
“哦——”小孩撓撓腦袋,但沒有馬上走,他在她旁邊坐下,伸出手挨在周遙的手邊比較,“嘩,你的手真白。”
他的小手黑乎乎的,像根小麻杆。周遙笑了,摸摸他的頭,說:“我住的那裡沒有你們的大太陽。”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沒明白,又問:“你一個人來玩?”
“和朋友一起。”
“你的朋友呢?”
“他有事先走了。”
“那你再等一會兒吧,等一會兒他就回來找你了。”小孩拍拍她的手,很認真地說。
周遙又笑了一下,感動於他真誠的安慰,心qíng不禁好了些。
不遠處有人喊了個名字,小男孩回頭拿藏語應答,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站在門口等他一起去站外兜售。小男孩跑向他的同伴。
周遙又坐了一會兒,遊客越來越多,她想打電話叫唐朵她們來接她,想想又罷了。
她出了站,獨自往山上走。
山路上會有攔外地私車的地方,不知道會不會查單獨的遊客,如果和他們說她昨天買了門票,對方會相信嗎?
等走到那裡再說。
滿載遊客的大巴一輛輛經過,周遙在路邊走,像一隻蝸牛。
八月底九月初,山裡頭氣溫不高,但太陽很大,曬一會兒脖子後邊就冒汗。剛才下山時那麼大的風,現在卻沒有。只有漫山的杜鵑花,像火一樣燒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