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做吧,你去和少爺說說話,他老這麼悶著,小心身子。」
雲朵輕挑門帘,見孟謙仍看著燈火發愣,她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金壺典來的一百兩銀子。」
孟謙回了神,將手放在布包上,摸著那一百兩銀子,昔日抬手一擲,揮灑千金的日子已是一場夢,他現在所有的家當就是這一百兩銀子了。他安定又慌亂,這一百兩銀子能做什麼,要東山再起麼,不可能了。事關聖上,春風醉只能成為京城的一個回憶,連提到嘴邊都不可以的回憶,只能在心裡,回味那種綿遠甘醇。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來年春風再綠京城,卻再也沒有春風醉了。
自知之明
寒舍清冷又心緒不寧,所以孟謙早早醒來,睜眼迷濛,一時不知身在何處,曙光透過窗紙,朦朧一片。他凝眸在那片微薄的光亮上,良久。
他起身,輕輕拉開門。雲朵已經在晾起衣裳。齊媽在屋檐下燃起柴火。火光激起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驚動了雲朵和齊媽。
兩人齊聲說道:「少爺起了。」
孟謙苦笑:「以後別叫我少爺了,只管叫孟謙。」他蹲下身子想添個火卻發現無處下手。
齊媽正色說道:「少爺,甭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們的少爺。你想讓我們當那忘恩負義的小人麼,我們雖是下人,也好歹知道廉恥。」
「齊媽你言重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今日再叫我少爺,不是個笑話麼?」孟謙繼續苦笑。
「少爺不要灰心,天無絕人之路,船到橋頭直然直。少爺,你莫非忘了,康家小姐可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孟謙猛地一怔,他的確是忘了。
齊媽見他發愣,便猶猶豫豫地低聲說道:「少爺不如去投奔康家。康小姐可是老爺夫人下過聘的兒媳婦,絕不會不收留少爺的。」
孟謙心裡發堵,自己要淪落到去投奔未來的丈人?他乾笑了一聲,嘴裡發苦。一個念頭卻蹦出來,刻不容緩。
吃過早飯,他整了整衣衫,出了門。
雲朵和齊媽齊齊地目送他,卻沒有問出口他要去那。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他應該是去康家。齊媽嘴角浮上笑意,沒想到孟謙這麼好勸,原本以為,他心高氣傲必不肯主動去找康家,卻沒想到他居然肯拉下面子。這樣最好,他本是個少爺命,怎能和自己一樣混跡在這窮廬陋巷
幸好來過一次,康莊的路並不陌生。
他站在台階前,看了半天門上的「康」字,終於抬步走上前去。
